进门先拱手行礼,钱俶赐坐才落座。
两人几十年君臣,礼数周全,话却都直说。
“大王召臣来,是为了今日锦儿探底的事?”
钱俶端着茶盏,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,没应声。
崔仁冀开门见山:“太子带皇孙同来,又带了两位驸马都尉。
石保吉是石守信之子,魏咸信是北汉军功新贵。
这不是巡视,是把大宋三代人的底牌摊给咱们看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了些:“大王要臣说句不中听的 —— 并州十月城破,如今刘继元在汴梁当归德侯。
大宋禁军二十余万,腾出手来,咱们这点水军……”
钱俶抬手:“不必再说了,我心里有数。”
他放下茶盏,动作轻,搁在案上没有声响:“锦儿今日回来怎么说?”
“说那小郡王看着憨,什么都好奇,什么都问,可眼神亮得很,盯着水则碑、船模看了许久,不似寻常懵懂孩童。” 崔仁冀道,“五岁的孩子,见了海船模子不哭不闹,反倒摸着舱壁细看,不简单。”
钱俶笑了一下。
他让孙太真授意锦儿,带着赵惟吉逛湖堤、看水利、饮茶肆,再送船模,就是要探探这赵家嫡孙的成色。
若是个只知玩闹的纨绔,吴越还能多拖几年;若是个早慧懂行的,那赵家三代人的根基就太稳了,拖下去反倒无益。
“让惟濬把锦儿带好。
太子在杭州一日,就让两个孩子玩一日。” 钱俶慢悠悠道,“小孩子的话,比大人们在桌面上谈十句都真。”
崔仁冀看着他,没再多言。
起身拱手,退了出去。
钱俶独自坐在书房里,灯火映在他脸上,明一下暗一下。
崔仁冀说的他都明白。
大宋下一个要收拾的,不是漳泉的陈洪进,就是他钱俶。
但他不急。
急的是赵家。
传闻官家近年身子大不如前,太子年少根基浅。
这时候南巡,是来亮肌肉的,也是来摸底的 —— 摸他钱俶的底线,纳土可以,条件是什么?
他拿起茶盏,茶已经凉了。
小孩子那边倒有意思。
一个六岁就懂得藏着锋芒探人虚实,一个五岁就揣着明白装糊涂。
这辈人,比他们这代还沉得住气。
同一时刻,馆舍西厢房里,赵惟吉趴在枕头上,想起白天钱锦儿那副 “天真炫耀” 的模样,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。
六岁就搞外交?
还嫩了点。
然后把纸塞回枕头底下,翻了个身,闭上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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