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了停,目光沉下来。
“等你真坐到这把椅子上,就知道想打和打得起不是一回事了。”
“李继迁怕也是算准了这一点。”赵惟吉低声接了一句。
赵德昭没接这话。
他站起身走了两步,背对着赵惟吉。
“朕说的不是你道理不对,是你行事孟浪。”
赵惟吉垂手站好,没还嘴。
“朕让你接见来使,是让你历练外事,代表的是朝廷体面。
你倒好,上来步步紧逼,吓得张浦在驿馆坐了一整天。
鸿胪寺去问,一句话不说,只求面见枢密院。”赵德昭转回身,目光压过来,“怎么着,你打算明日就发兵征讨不成?”
赵惟吉没吭声。
“他是奉表谢罪来的,咱们心里再清楚他有鬼,面子上也得稳住。
你当面把底牌亮出来,不是打草惊蛇?”赵德昭的声音不重,但每个字都扎得准,“真要收拾他,就暗地里调兵备粮,等一切妥当了一拳捅穿他的老巢。
嘴上逞凶有什么用?
反倒让他提了防。”
赵惟吉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
他抬眼看着父皇:“爹爹的意思是,要打便雷霆一击,打他个措手不及?”
“那还用说。”赵德昭瞥他一眼,“别以为朕只懂守成。
真到了该动手的时候,朕比你狠。”
说着朝御案偏了偏头。
“左边第三摞第二份,李继迁的谢罪表,拿去看。”
赵惟吉走过去取了表章展开。
字迹工整恭谨,通篇谦卑之辞,一口一个外臣惶恐、不敢有负天恩。
他看着看着,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好一个定难军留后。”他把表章翻到末尾,“字里行间恭顺得跟孙子似的,背地里侵地掠寨没停过一天。”
赵德昭端着茶盏没说话,等他自己往下看。
“他还请朝廷授他正式官职,重开青白盐互市。”赵德昭喝了口茶才接话,“朕还没拿定主意。”
赵惟吉放下表章正色道,“他越是卑躬屈膝,心里盘算越多。
如今新附诸部人心不齐,辽人的册封援军又没落地,他是怕朝廷发兵直捣地斤泽,特意拿谢罪表来缓兵。
求官职是为了名正言顺统御诸部,求互市是为了补钱粮缺口,求归还部族更是为了扩充兵源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表面恭顺,骨子里全是算计。”
“嗯,你说的都没错。”赵德昭放下茶盏。
“越是这般能忍的人,日后反噬起来越狠。”赵惟吉沉声道,“父皇,此人绝不可信。
今日他能低头求招安,明日羽翼丰满了第一个反的就是大宋。”
赵德昭点了点头,接着说:“话是这么说,可眼下河北边备要紧,辽人才是心腹大患。
数十万铁骑盘踞幽州,随时可能南下。
若此刻大举西征,西北战线一拖数年,国库百姓都承受不起。”
说着抬手指向御案右侧。
“第二摞最上面那份,枢密院拟的招抚条陈,你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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