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五日,辰时三刻。
苏清接到值守内侍的传话时,正在核对崇文院移交内省的馆藏图籍卷目。
“楚王殿下要核对东宫调取的兵书、算学诸类清册,传司籍带卷目往清思院偏廊候见。”
她笔尖一顿,墨汁在纸面洇开一个黑点。
抬头应了一声,将手头的卷目册子合好夹进竹夹,起身去架阁库取东宫调取的对应卷宗。
图籍清册共三卷,黄绫封皮,每卷小臂长。
她理齐了抱在怀里,脚步不疾不徐往清思院方向去。
清思院是东宫旁一处僻静小苑,往日内省送取文书图籍偶尔借此处交接。
她到时偏廊下已摆好一案一椅,茶水备着,没旁人。
苏清将清册按序摆到案上,自己退到廊柱边站好等候。
手指叠在身前,指节收得紧。
竹影被风吹得摇来摇去,日头还算暖和。
她垂目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院门外响起脚步声。
不急不缓,靴底踏石板的声音轻得克制。
赵惟吉换了身石青圆领常服,头戴软脚幞头,头发束得齐整。
进院时步子从容,目光先扫了一圈廊下布置,然后才落到她身上。
苗无棣跟在身后三步,走到院门口便止住脚,在廊柱后头寻了个不碍事的位置站定。
苏清上前一步,敛容行礼:“妾苏清,奉命送馆藏图籍清册,请殿下过目。”
赵惟吉“嗯”了一声,走到案前,先低头翻了翻最上头那卷清册。
目光掠过行列工整的卷目。
确实是内行的笔迹,横竖撇捺干净利落,存卷、待补、外借标注分明,连卷次异文的注脚都写得规矩。
他手指点着第三页一处《木经》残卷的条目,问道:“这一笔注了‘抄本待校’,什么缘故?”
苏清侧身靠近案边半步,探头看了一眼他指的位置。
“这批是崇文院近年抄录的喻浩《木经》残本,原卷缺了三页,馆阁正在补校。”她声音压得低,条理倒是分明,“按内省规制,未校完的卷目先标待补,等校勘签押齐备了再销注。”
赵惟吉点了下头。
他又翻了几页,问了两处算经卷目的存世数量与传本源流,苏清对答如流,卷数、版本脱口而出,不翻册子也记得住。
甚至有一处他故意说错了卷次,她顿了一下,没直接纠正,只是重新把正确的卷次与篇目念了一遍。
赵惟吉心里暗记下了。
有本事,有分寸,还不显摆。
这种人在内省管图籍,算是埋没了。
公事问完了大半。
他把清册合上往旁边一推,本该说一声“无事了”让人走。
手指在封皮边角敲了两下,嘴却先开了口:“这册子上的字是你誊的?”
苏清微怔,点了下头。
“颜底。”赵惟吉半是自言自语半是确认,“横细竖粗,起收都见功夫。
练了多少年?”
苏清的手指在袖中动了动,没有立刻答。
隔了一息才说:“自幼随父亲习字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半句:“入宫后抄的卷籍多了,笔锋比从前要硬了许多。”
赵惟吉在案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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