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惟吉看着苗无棣展开的花名册。

那册子比寻常文牍窄了一指，用的是内侍省专用的澄心堂纸，一共五页。

每一页写一人，出身籍贯年齿擅长逐条列明，最末一行盖着皇后的凤印。

批语四个字，妥善安置。

赵惟吉放下朱笔，接过册子从头翻到尾。

第一页，苏清，南唐旧臣之女，十七岁，擅书算，授掌事。

第二页，周宛，开封府人氏，十六岁，擅针黹，授司衣。

第三页，沈碧桃，洛阳本地人氏，十五岁，擅茶汤，授司膳。

第四页，何小棠，许州人氏，十六岁，擅洒扫，授典侍。

第五页，柳莺儿，大名府人氏，十五岁，擅值守，授典侍。

他的目光在第一页停了一息，随即往后翻完，将册子合上搁到案角。

苗无棣弓着腰站在侧边，等着主子发话。

赵惟吉靠回椅背，拿指节敲了敲那册子的封皮，“五个人一块儿送来，还盖了凤印走的正经规程。

老爹和阿娘这是按亲王开府的制给我配内院呢。”

苗无棣赔笑应道，“奴婢也是这么想的，宫里头一向不办没来由的事。”

“西跨院收拾好了？”

苗无棣忙回道，“三间正房昨日便打扫过了，被褥箱笼炭盆全换了新的，份例按亲王府掌事宫人走的，茶汤洒扫服饰值守各有分派，奴婢拟了个条子在这儿。”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上去。

赵惟吉扫了一眼便搁下，正色交代道，“内院归内院管，资善堂正厅和书房她们不许踏入半步，一应公务文书往来与她们无关。”

苗无棣垂首应道，“奴婢明白。”

赵惟吉又补了一句，“传话给内侍省那边带人过来的女官，让五人换过衣裳便来正厅行礼，我后头还有事。”

苗无棣领命退出。

赵惟吉独自坐了片刻，把册子又翻开看了一遍“苏清”那一页。

笑了笑，老爹这手高啊，就这么把人给自己送来了。

他把册子往抽屉里一塞，呼了口气。

拿人当赏赐，皇家的体面，说到底也就这么回事。

半个时辰后，五名宫人由内侍省女官领至正厅。

苏清走在最前。

素面青衫，发髻只簪了一根素银缠枝簪，跟清思院那天一模一样。

五人一字排开，行的是标准宫人叩见礼，额头贴地，口称拜见殿下。

赵惟吉端坐主位，目光从五个人头顶扫过去，没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多停。

他把手里的笔搁下，开口道，“都起来吧。

宫里安排你们到东宫当差，该守的规矩苗都知会交代，各司其职便是。

西跨院已收拾妥当，先去安顿。”

苏清起身时目光低垂，从头到尾没有抬眼。

五人鱼贯退出正厅，脚步声渐远。

赵惟吉全程没有多看苏清一眼。

不是不想，是周宛沈碧桃何小棠柳莺儿八只眼睛都在，他总不能头一天就让人看出端倪。

正厅门合上后，苗无棣从侧廊闪出来，低声问道，“殿下，今晚的茶汤由谁送？”

赵惟吉头也没抬，翻开匠人花名册继续圈人，随口答道，“轮值便是，不必特意排。”

苗无棣应了声退下。

他在廊下多站了两息，把这句话前后左右嚼了一遍。

不必特意排，就是别让人看出来苏清跟旁人有什么不一样。

他心里有数了。

入夜。

赵惟吉伏案批阅军器监匠人花名册，拟定火铳专队的初步拣选标准。

第一条，年岁二十至三十之间。

第二条，非独子，无未成年子嗣者优先。

第三条，目力出众，射术考评列本指挥前三者优先。

第四条，胆大心细，有实战履历者优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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