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急什么?”
“咱们在黄河边上都能挖一年泥,还怕多走这几步路?”
他将空白簿册利落地塞进随身皮囊,转而从腰间解下半块虎符,在掌心上下抛了抛。
“传我的令,这半块虎符就是凭证。”
“每到一州,当地守将必须全力配合清查。”
“若有敢拖延推诿的,你便告诉他,我这广平郡王在郑州杀的贪官,血迹未干,刀锋也未钝。”
王勇喉结滚动了一下,郑重抱拳。
“遵命。”
次日清晨,赵德昭便带着三十名石家亲兵,自荆南府拔营出发。
他未乘马,只穿一身粗布短褐,足踏草鞋,与亲兵们一道徒步而行。
抵达第一处粮仓时,当地仓官听闻节度使亲临,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。
他手足无措地跑去打开仓门,赵德昭却径直走了进去,没有先看粮堆,而是蹲下身,从仓底抓起一把泥土。
土是干的,一捻就碎成了粉末。
仓底如此干燥,只有一个可能,此地许久都未曾存过粮食了。
他继而走向粮垛,面不改色地将整条手臂都探了进去。
臂膀穿过表层薄薄的稻谷,只探入不到两尺的距离,指尖便触及了坚硬冰凉的木板。
这粮垛,内里竟是空的。
赵德昭抽出手臂,垂眼看着掌心沾染的谷壳,神色没有半分波澜。
他走到那堆得异常饱满的粮垛前,抬起穿着草鞋的脚,卯足了力气踹了上去。
“哗啦”一声巨响,谷糠与尘土四下迸散,粮垛应声塌陷,暴露出其内里用作支撑的,层层叠叠的腐朽木架。
仓官双腿一软,扑通跪倒,额头在坚实的地面上磕得砰砰作响。
“殿下饶命,殿下饶命啊。”
“这,这当真不是小的能做主的。”
“全是转运副使周大人的吩咐,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赵德昭缓缓蹲下身子,目光与那仓官的视线齐平。
“周大人,全名叫什么?”
“周,周鼎安,是转运副使。”
“他把粮食,卖给了何人?”
那仓官浑身抖得不成样子,牙关上下磕碰,话都说不连贯。
“卖,卖给了荆南本地的粮商,那粮商姓,姓……”
“姓什么?”
赵德昭的语气平静,却让那仓官如遭重击,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姓孟,是孟家。”
“孟家是荆湖最大的粮商,在这一带盘踞了二十多年,与转运司上下关系都非同一般……”
赵德昭站起身,不紧不慢地拍落了手上的灰尘。
他转身走出仓门,只对王勇交代了两句。
“这个仓官留活口,别让他死了,也别让他跑了。”
“记下此地,我们去下一个仓。”
这一走,便是半个月。
六州,十二县,赵德昭每到一处,都重复着同样的流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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