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算的是三百石粮修出一百二十里能走的路。”
搁了笔,抬眼看着那个判官。
“这条路修不通,每年粮草过境损耗三成。
朝廷往大名府运三万石军粮,路上烂掉九千石。
你那三百石省下来,贴得上九千石的窟窿?”
判官张了张嘴,一个字没出来。
赵惟吉不等他接话,继续往下写。
“所拨荒田,须经县尉与戍所军将联名勘丈,确为无主之地方可入契。
已有主之田,一亩不许动,违者同罪论处。”
王旦站在侧边,听到这一行,微微点了下头。
这个细节旁人未必放在心上,他放了。
崇政殿上赵惟吉亲手驳回过“将无主田赏赐功臣”的提案,就是防着地方假借名目侵吞民田。
如今札付里把这条口子提前堵死,县尉和军将两道联签缺一不可——这是真想把地给流民,不是拿地做人情。
赵惟吉写完最后一行,把札付推到案边晾墨。
李沆站在门口。
从朱笔放回笔架的那一刻起,他脸上的神情就换了一轮。
松了口气是真的,可松完之后,新的纠结又爬上来了。
“殿下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,“札付行文,按制须经转运司副署方可行于地方州县。
河北转运使李惟清人在大名府,此间札付若不经副署,各县拿到了也未必敢奉行。”
赵惟吉打开随行的印匣,取出那枚刻着“皇太子之宝”的铜印。
“孤知道。”
铜印按在札付末尾,纸面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发一份抄件给李惟清,请他副署。
原件即刻分发河阳各县。”
把札付递给石贻孙。
“各县接不接,看他们的胆量。
但驿站这五百人,今天编伍,明天开工。”
石贻孙接过札付,低头扫了一眼,咧开嘴。
“成。”他转身往外走,经过赵简之身边的时候,拿札付在他面前晃了晃,“赵知州,借你的地盘编个伍,不介意吧?”
赵简之两片嘴唇抖了抖,点头点得太快,脖子上的筋都绷了起来。
“臣……臣全力配合。”
石贻孙出了门,院子里很快响起他的嗓子,中气十足,在冬天的空气里砸得生脆。
“都听好了!
太子殿下有令,今日起,能干活的吃干饭!
壮丁每人每天两升,妇孺一升半,修路换口粮换地契!
听明白的站起来!”
驿站外,沟渠边死气沉沉的人堆子骚动了一下。
沉默了几息之后,稀稀拉拉有人站了起来。
然后越来越多。
赵惟吉站在堂内,听着外头的动静,把墨笔搁回砚台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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