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昭沉沉点了下头。
“朝廷有朝廷的体面,天下有天下的公义。”
“修路本是利民的事,要是反倒成了朝廷敛财的由头,那就不对了。”
“这个口子,不能开。”
“大宋再难,也不能伸手向民间要钱,这个风气不能有。”
赵惟吉没再接话。
后世习以为常的民间资本参与基建,在这个时代就是与民争利,会损害朝廷的体面。
他也明白老爹与宰执们的顾虑,这是个皇权不下县的时代,胥吏盘根错节,一旦朝廷开了募资的口子尝到甜头,往后难保不会演变成苛捐杂税,苦的还是百姓。
有些事,确实急不得。
“儿臣还有一议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开口。
“修路全是支出,国库没有进项,自然难以连年动工,平日养护更是谈不上。”
“可要是官道修得平整,沿途有人养护,风雪无阻,商旅往来能省下时间和损耗,好处很多。”
“儿臣想,能不能在紧要道口增设商税务,按车辆载货货值加收一文过税,所得银钱全部归入河北转运司的路政专户,专门用来修路养路,一文不许挪作他用。”
“从路上收钱,再用在路上,就不用动国库的钱了。”
“胡闹。”
赵德昭脸色一正,语气沉了几分。
“商税有祖宗定下的规矩,怎么能随便增加名目?”
“今天为了修路加收过税,明天是不是为了筑城再加税?”
“听着像是取之于商用之于路,可地方官吏层层加码,胥吏借机盘剥,过路的货值多报少算,最后成本全落到寻常百姓头上。”
“多少好经,到了底下全给念歪了。”
赵惟吉张口想说专户专管可以设人核查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赵德昭没给他这个空隙,指尖叩了叩御案。
“修路本是朝廷的分内事,做不到已经是朝廷失职,要是为了修路反而增加税目,天下人会怎么看大宋?”
他停了停,扫过殿中群臣。
“吕端,你管着中书,你说说看。”
吕端躬身一礼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
“加征过税听着是专款专用,实际上很难监督。”
“一个地方设卡,十个地方就会出乱子,今天敢收商旅的税,明天就敢盘剥乡民的挑担小车。”
“中枢的政令到了州县,能守住三分就不错了,剩下七分全是胥吏弄权的空间。”
“这个法子看着巧,其实是伤民,臣认为不可行。”
“你有心为民,是好事。”
赵德昭语气缓了下来,看向赵惟吉。
“但做君主的,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巧法子,要看长远的利弊。”
“有些法子看着好用,一开了头,后患无穷。”
赵惟吉垂了垂眼,拱手道。
“是儿臣想得简单了。”
话头一转,语气却没有软下来。
“儿臣还有个稳妥的法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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