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沿线各州的厢军本就有养护道路的职责,不如先挑出真定到定州这一段紧要的粮道,征调沿线厢军轮流修筑。”
“再招募四州流民里的青壮当杂役,按天给米,做工满一百天,就免掉他家当年的差役。”
“专挑冬闲春闲的时候动工,农忙就停工,不耽误种地。”
“这样一来,既不用花大笔钱粮,也不打扰民生。”
话音刚落,张齐贤跨出一步,先朝御座行了一礼。
“陛下,臣认为太子殿下此法可行,而且可以马上就办。”
赵惟吉极淡地朝张齐贤的方向颔首示意,算是会意。
“河北厢军本就有屯戍修路的责任,轮流施工只需要多发点犒赏,远比重新征调民夫划算。”
“四州流民没有地种,要是能以工代赈,既有口粮安身,又免了家里的差役,肯定都愿意来。”
“分段施工,农忙就停,也不会耽误春耕。”
“臣敢担保,只要处置得当,修这两段粮道,花的钱粮不到征调民夫的三成。”
吕蒙正接过话头,语气比刚才反驳赵惟吉时温和了不少。
“张相公说的很实在。”
“以厢军为主,流民为辅,以工代赈,既不耽误农时,又不耗费国库,确实是稳妥的法子。”
“只是流民做工的口粮究竟走赈济账还是走工部修造账,三司得先跟转运司对清楚章程,免得底下人浑水摸鱼。”
吕端也跟着点了点头。
“这个法子不伤民,不靡费,可以先试行一段。”
“需要严加督察,不许地方官吏克扣流民的口粮,也不许强征民夫干活。”
赵德昭想了片刻,搁下手中的茶盏。
“这个法子还算稳妥。”
他抬眼扫过群臣。
“吕端总领朝务,张齐贤督办路政细则,工部派人督察,河北转运司的李惟清具体施行。”
“先修真定到定州这一段,厢军轮值要按军规给犒赏,招募流民要全凭自愿,不许强征。”
“要是为了修路逼得百姓流离,那就是好心办了坏事。”
“臣等遵旨。”
三位宰执率群臣齐声领命,殿中肃然。
其后又议了许久,边军的岁末犒赏,军械的更替,河北的粮草储备,桩桩件件都要钱粮。
吕端负责为朝议定调,张齐贤核算钱粮边务,吕蒙正补充吏治民生的细节。
殿中众人说得口干舌燥,从早上一直议到中午,这场小朝会才散了。
群臣鱼贯退下,殿中沉水香的烟气一缕缕散开。
赵德昭没有起身,仍靠在御座上,整个垂拱殿只剩他们父子二人。
“刚才议修路,你提的几个法子都被驳了,心里没有不舒服吧?”
赵惟吉躬身。
“诸位相公都是为国深思远虑,爹爹的教训更是切中要害,儿臣学到很多,没什么不舒服的。”
“治国不能只图省事,看着越简单的法子,越容易在州县生出弊端。”
赵德昭缓了缓语气,伸手从御案边取过一份封了火漆的边奏,递了过去。
“你再看看这个,是田重进从定州递来的密疏。”
赵惟吉双手接过展开,扫过几行,眉头便皱了起来。
田重进在奏中说,山后诸州的蕃部熟户有很多愿意内附的,请求准许他就近招募,编成蕃部指挥,分守沿边堡寨,既能省朝廷调兵的费用,又能充实边防。
“田重进坐镇定州,麾下本就有三万精锐,是河北诸镇兵力最盛的一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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