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来吧。”
赵德昭摆了摆手,走到案前坐下,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奏章。
“看了一早上?”
“回父皇,刚看完两份急务,拟了些浅见,正要遣人送过去请父皇定夺。”
赵德昭拿起李惟清的奏疏,逐字逐句看完后面的拟议,指尖在“检田定籍、豪强退田”几字上顿了顿,抬眼看向儿子。
“你刚受册,就敢动河北豪强的田土?
不怕激起事端?”
“儿臣以为,新复之地,民心最要紧。”
赵惟吉站得笔直,语气从容。
“四州刚从辽人手里收回来,百姓本就观望。”
“若任由豪强占地、流民失所,他们念的便不是大宋的恩德,而是辽人的宽松。”
他顿了一下,接着道。
“眼下刚打完胜仗,军威尚在,趁这个时候定田籍、安百姓,才是一劳永逸。”
“真等豪强坐大了再动,反倒难了。”
赵德昭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。
“你想得长远。”
“只是地方盘根错节,官吏与豪强勾连甚深,单凭一纸政令未必管用。”
“让转运司委派得力官员去查,也得选个得力的人。”
“儿臣也是这么想。”
赵惟吉接话道。
“回头儿臣便和吕相公、张参政商议,选个刚直的御史前去巡察。”
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。
“其实儿臣还有些想法。”
“如今各路监司巡察多是走个过场,地方灾情、田亩虚实,从里正到州县层层隐瞒,朝廷往往要等乱子闹大了才知晓。”
“若能定个制度,让监司每年核查州县官的私产田亩与家赀,定期纳入岁考核查,田产资财无故激增者便着御史劾查,多少能约束些。”
赵德昭抬眼,看了他半晌。
忽然笑了笑,端起案上的温茶抿了一口。
“胆子不小,要查士大夫的家底?
朕都没敢动这个念头。”
“儿臣也知道兹事体大。”
赵惟吉垂手道。
“只是儿臣在北边见得多了,地方官瞒着灾情、借着战乱侵吞田产,苦的都是百姓。”
“一味靠黜贬、靠巡察,都是事后补救,不如从考课上立个规矩,让他们有所忌惮。”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赵德昭放下茶盏,声音压下来。
“你可知本朝优礼缙绅,朝政赖群臣共济?”
“官员田产大半是恩荫赏赐、族中祖产,你要一一登记核查,等于掀了满朝缙绅的家底。”
“真把人逼急了,朝野上下抱成一团,政令半步都出不了京城。”
他叹了口气,指尖叩着奏疏。
“朕在位这些年,侍御史赵承嗣,监察御史张白,殿前承旨王着,这般士大夫出身的朝廷命官,弃市的弃市、杖杀的杖杀,杀得还少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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