册礼定在腊月二十三。
这一天,洛阳的天难得放了晴。
赵惟吉天不亮就起了身。
石贻孙守在寝殿门外,一夜没合眼。
赵惟吉推开门的时候,看见他靠在廊柱上打盹,刀还横在膝头,听见动静立刻就弹了起来。
“殿下!”
赵惟吉打量了一下他的黑眼圈。
“去洗把脸,换身干净衣服。
今天的场合,你那副鬼样子出去丢的是我的人。”
石贻孙嘿嘿一笑,揉着眼睛跑了。
内寝里,赵惟正亲自替赵惟吉整理冠服。
九旒衮冕压在头顶,分量比赵惟吉预想的重。
九道旒珠垂在面前,视野被切割成一条一条的,每走一步,珠串就在眼前晃。
青衣纁裳的衮服宽大厚重,腰间的金玉大带勒得很紧。
赵惟正帮他把最后一枚带扣扣好,退后两步看了看。
“像那么回事了。” 赵惟正声音有些发哑。
“要是父皇身子还硬朗,他该亲手给你系这条带子的。”
赵惟吉没有接话,低头看了一眼袍角上绣的龙纹。
过了一息,他把面前的旒珠拨到两侧。
“大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从今天开始,你就是皇太子的兄长了。”
赵惟正愣了一下,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我从生下来就是你兄长,从来没变过啊。”
车驾从东宫正门驶出,驶入朱雀大街。
街道两侧早就被金吾卫清了场,百姓被隔在坊巷口,踮脚往这边张望。
隐约能听见人群里有人在压着嗓子说话。
“那是楚王?”
“嘘,过了今儿就该叫太子殿下了,小声点。”
“十六七岁就封太子…… 打北边回来的那位吧?”
马车经过端门时,赵惟吉掀开一角车帘。
宫门两侧站着几位年长的宗室耆老,太祖朝留下来的老辈分。
这些人前几年见了赵惟吉,目光里多少都带着几分端架子的意思。
今天,他们的腰弯了下去。
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郡王主动让开了半步,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,目光落在马车的车轮上,始终没有抬起来。
赵惟吉放下车帘。
大庆殿内,百官已按品级列班。
窦神兴捧着一卷白麻制书,站在丹墀正中,声音尖细而洪亮,在殿内一字一句地回荡。
“…… 楚王惟吉,天资粹美,圣德日新,夙夜孜孜,克勤克俭…… 今命尔为皇太子,正位东宫,以承宗庙社稷之重……”
赵惟吉跪在殿中,双手接过制书。
他抬起头的时候,正对上御座上赵德昭的目光。
赵德昭的面色依旧灰暗,但一双眼睛异常明亮。
他看着跪在殿中的儿子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。
赵惟吉站起身来,转身面向群臣。
大殿内,文武百官搢笏出班,再拜舞蹈,行称贺之礼。
吕端的声音从最前面传来。
“臣等恭贺皇太子殿下千岁。”
那声浪从前排涌到后排,沿着石柱和殿壁往上翻,殿顶的斗拱都跟着嗡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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