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四,洛阳城中天气很冷。
大宋的仪仗队从皇城端门一路出来,沿着朱雀大街往太庙去。
街边都是金吾卫,三步一个岗,长枪立着,一点杂音都没有。
玉辂车在前,金辂车在后。
赵惟吉坐在金辂车里,厚重的九旒衮服压在肩上。
车轮滚过青石板,响声很有规律。
太庙的正门打开了。
赵德昭在内侍的搀扶下先下了玉辂车。
他脸上没血色,手指紧抓着窦神兴的小臂,但还是强撑着站直了身体,朝汉白玉台阶走去。
赵惟吉落后他半步,按规矩跟在后面。
引赞官尖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“就位——”
“跪——叩——”
赵惟吉提起衣摆弯下膝盖,双膝磕在铺了薄毯的青砖上。
每次磕头起来,身上的金玉配饰就跟着晃。
这就完了?
并不,这才刚开始。
古代的宗庙祭祀,是一场拼体力的持久战。
“这全息沉浸式的过场动画也太漫长了……连续两小时零下低温负重深蹲,半月板磨损根本不可逆,给个一键跳过选项不行吗?”
虽在心中无情吐槽,但他起身、提摆、平视的动作幅度都分毫不差。
台阶两边,几个头发胡子全白了的太常寺老礼官,老早就揣着手站在风口。
他们瞪大眼睛,就这么盯着这位常年带兵的楚王。
这帮人就盼着赵惟吉在礼节上出一点错,好回去写个奏疏,在朝堂上挣个敢说话的名声。
半个时辰过去,冷风把老头们的脸都吹僵了。
赵惟吉转身、走路的步子,连官服的褶子都没怎么乱,一点都看不出是在军营里待过的样子。
几个老礼官互相看了看,只好不甘心地缩回脖子,闭上了嘴。
太庙外面的街上,一群来朝贺的外国使节正站着往祭典那边看,冻得不停哆嗦。
高丽使节拉了拉身上的厚皮衣,小声说:“南朝这官家也真是死板,大宋这许多年例行立个宗室皇侄罢了,非要折腾这么大阵仗,让人平白受这风寒。”
旁边一个河西蕃部的使节人很壮实,脸黑黑的。
他斜了高丽使臣一眼,声音很粗:“皇侄?
你真是白长了一双眼。
这是太祖皇帝的亲孙,官家的嫡子。”
高丽使臣不解道:“谁坐这龙椅不是坐?”
河西蕃部使节声音很沉:“名正言顺,懂不懂?
太祖的亲孙坐上那把椅子,宋人就不会自个儿咬自个儿。
北边大辽五万精骑折在他手里了,你猜这头狼吃饱了,下一口咬谁?”
高丽使臣没再说话,缩到了人群后面。
太庙正殿里,历代先皇的牌位一排排摆着。
赵德昭自己走上前,两手拿着香,弯腰插进青铜香炉里,行了初献礼,然后退开半步。
太常寺的读祝官捧着木头祝版,大声念着祝文。
那些骈文句子顺着冷风飘在殿里,每个字都很庄重。
赵惟吉按规矩上前行亚献礼,拿着香弯腰,行完礼就退回了原位,整套动作下来没出半点错。
祖宗们的牌位在香烟里看着他,他也看着它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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