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想好的那些话,真到了这些牌位跟前,他还是没说出口。
只是觉得,还没到说那些话的时候。
礼成。
“皇太子正位”这五个字,就这么定了下来。
赵惟吉转过身。
透过眼前晃动的九串珠子,他看着台阶下面的文武百官。
他的视线越过张齐贤,越过吕端,最后停在了武官最前面的枢密使曹彬身上。
曹彬个子很高,平时在朝堂上总是习惯低着点头。
这时候,这位老将军抬起了头,跟赵惟吉的目光对上,第一个拿着笏板下拜,规规矩矩地行了储君的大礼。
台阶下,文武百官的目光先是落在曹彬的背上,然后一排排地弯下腰去。
赵惟吉在珠帘的晃动里看着这一幕。
到底还是得靠刀子说话。
祭典结束了。
这份盖了皇帝大印的文书已经由进奏院派人快马送往全国各地,皇城司也派了人暗中观察沿途州县接旨的情况。
不管是在代州城头吹风的杨业,在涿州点粮草的田重进,还是守着保州的那些边军将领,北边和西边所有带兵的将军们总算是安心了。
等赵德昭的车驾先回了宫,赵惟吉才坐着辂车回到东宫正门。
红漆大门早就开了,台阶下按顺序站满了人。
内侍省的苗无棣带着一群东宫太监站在左边,司闺苏清带着各司女官站在右边。
台阶正中间,参知政事张齐贤穿着紫红色的官袍,带着太子谕德李沆、太子中允王旦这些东宫的属官,还有以平阳郡王赵惟正为首的皇室近亲,已经等了很久。
廊檐下都按储君的规制换了新的仪仗和灯笼,到处都规规矩矩的,但看着不怎么铺张。
看到车驾停稳,所有人都弯腰行礼。
“臣等恭迎皇太子殿下归宫。”
赵惟吉扶着石贻孙的手下了车,抬手虚扶了一下:“诸位久候,都起身吧。”
一群人围着他进了里面,庆功宴就设在东宫的澄心殿。
殿里炭火烧得很旺,桌上的酒菜按文臣在东、武将在西、宗室在北的规矩分成三席摆好,安排得井井有条。
喝了几轮酒,赵惟吉站起来拿着酒壶,先朝文臣那桌走去。
他人刚一动,那桌的官员就全都站起来要下跪,拦都拦不住。
“臣等参见皇太子殿下!”
“快快请起。”
赵惟吉伸手拦住最前面的张齐贤,没让他的膝盖沾地,笑着说:“诸位都是东宫师长,孤在北边打仗时后方全靠诸公撑着。
今日家宴,礼节先放放,先把这杯酒干了再说。”
“君臣大礼不可废,臣等不敢失仪。”
张齐贤很严肃地拱手,他身后的李沆、王旦等人也都站得笔直,表情同样严肃。
“满饮此杯,为大宋贺,也为诸公这半年居中调度之功贺。”
赵惟吉笑着举起酒杯。
“臣等不敢当殿下之谢。”
张齐贤第一个举杯:“大宋有此贤明储君,乃社稷之幸。”
他一开口,后面的属官也纷纷跟着说。
东宫的讲官大多是读书人,说话都还算克制,没说什么过分的奉承话。
反倒是几个跟着来赴宴的六部官员,顺着话头称赞太子的军功和品德,话就说得圆滑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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