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惟吉站在原地,九旒冕的珠串在面前轻轻摇晃。
透过珠串的缝隙,他看到对面墙上挂着的太祖画像。
太祖的画像年深日久,颜色都暗了,唯独那双眼睛还盯着殿中,像是到死都没放下过什么。
这位老祖宗打了一辈子的仗,削了一辈子的兵权,定了一辈子的规矩。
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,几十年后,他最看重的那套 “宗室不得久典边兵” 的祖宗法度,正在被自己的嫡孙一寸一寸地撬开。
赵惟吉收回目光,朝御座方向躬身行礼。
“儿臣,谢父皇隆恩。”
册礼当日,制书颁行在京百司;次日发驿递传告天下诸路。
洛阳城中鼓乐之声一直响到子时才渐渐停歇。
东宫正门依制增设太子戟架与东宫僚属值守幕次,一应仪制全数按太子规格更换完毕。
石贻孙在正门的戟架旁站了好一会儿,仰着脖子看新设的东宫仪仗,嘿嘿笑了几声,又觉得不太过瘾,冲着门口的侍卫嚷了一句。
“看见没有!
东宫!
太子殿下的东宫!”
侍卫们面面相觑,没人敢接这茬。
赵惟正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壶酒。
“不喝两杯?”
赵惟吉把试验记录合上,接过酒壶倒了一杯。
酒是温的,入口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。
赵惟正在他对面坐下来,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“明天该祭告太庙了。”
赵惟吉嗯了一声。
“你想好祭告的时候说什么了吗?”
赵惟吉端着酒杯没动,拇指沿着杯沿转了半圈。
祭告太庙远不止磕头上香。
作为新册的皇太子,他需要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做一次正式的表态。
这是储君的第一次独立政治宣言,说什么,怎么说,满朝文武和天下藩镇都在看着。
杯里的酒晃了两下,他忽然开口。
“大哥,你觉得太祖当年定下‘宗室不掌兵权’的规矩,是对的还是错的?”
赵惟正端酒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没喝,把杯子搁回桌上。
“太祖那会儿,五代十国刚打完,藩镇割据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,他不敢让宗室碰兵权,说不上对错,只能说是当时没有更好的办法。”
赵惟吉点了点头。
“可现在不一样了。” 他把酒杯放下。
“北境打完这一仗,敌人变了,打法也变了。
火器出来了,军制迟早得跟着动。
太祖的规矩是给太祖那个时候定的,不是铁铸的祖宗牌位,后人碰不得。
时移势易,规矩也得跟着人走。”
赵惟正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。
“你打算在太庙里说这个?”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