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手诏仔细收回铜筒,双手捧着,走到赵光美面前。
“诏书请三叔翁收存。”
赵光美接过铜筒,微微颔首,面上看不出什么,但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紧了一紧。
赵惟吉后退半步,方才宣诏时压着全场的那股劲收了,双手交叠,深深躬了下去,是晚辈见长辈的全礼。
“三叔翁在大名府坐镇大半年,惟吉在北边才能放心打仗。
这声辛苦,是实打实说的。”
赵光美伸手去托他的手臂,两只手都伸了出来,握得很紧。
“太子一路风霜辛苦。”
秦王的声音带了一点粗。
赵惟吉低头行礼时余光扫到,三叔翁的右手握上来时指节发僵,在大名府蹲了大半年,冬天的关节怕是不好受。
可老人握得很紧,紧到像是怕松开。
先公,后私。
这个顺序,后头站着的文武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先宣诏,是天子的臣。
后行礼,是家族的晚辈。
两头都占住了,谁也挑不出毛病。
赵光美还没松手,李沆已经带着王旦上前一步了。
李沆手里捧着一份文书,那是河阳驿草拟的修路札子正本,上头赫然盖着“皇太子之宝”的铜印。
他走到李惟清面前,双手递出。
“李转运使,这是太子殿下在河阳驿草拟的修路札子正本。”
顿了一下。
“各县已先行奉行。
请转运使副署。”
赵惟吉注意到他说“先行奉行”这四个字的时候,语速快了一点。
李沆心里有底。
太子在路上把主意拿了,原件已经发下去了,现在才来找转运使补手续,说好听叫急事从权,说难听就是越了规矩。
李惟清接过札子,展开来看。
在场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他看得不快,从头到尾扫了一遍,目光在“以工代赈”和“县尉与戍所军将联名勘丈”两处各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合上札子。
“臣在大名府也接到了河阳各县的呈报。
以工代赈,活人数万,此乃河北路之大幸。”
李惟清捧着札子,冲赵惟吉行了一个长揖。
“转运司当全力配合,不使殿下善政折于胥吏之手。”
李沆的肩膀落下来了。
王旦在旁边微微点了下头,点得很轻,不注意看不出来。
赵光美大笑一声,伸手揽住赵惟吉的手臂。
“走,进城。”
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但笑意是实打实的。
“酒都温上了,再不进去,可就凉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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