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人连张罗设祭都不敢,怕惹官府的忌讳。
没正经祠堂供奉,没祖宗香火吃,魂魄落不下根。
成了孤魂野鬼,下辈子还得是苦命人。”
赵惟吉没再问了。
钱粮抚恤能养家,可这些人要的不是钱。
死了连个名字都留不住,连让家人堂堂正正烧柱香的地方都没有。
这比断胳膊断腿更让人怕。
他身体前倾。
“州府没有岁时抚恤?
没有官祭?”
老卒惨笑出声。
“当兵的命贱。
给几贯钱打发了就是恩典,哪来的官祠供奉?”
老卒摇摇头,闭上眼不再说话。
赵惟吉袖中的手慢慢攥紧,指大步走出伤兵营。
冷风灌进领口,刺得脖子一凉。
石贻孙跟出来,搓着手哈气。
赵惟吉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石贻孙。
没有多余的铺垫,开口就是一句。
“孤要给他们建一座庙。
录名姓,四时官祭,天子赐额。”
石贻孙愣了一息,先往左右看了一圈,确认附近没人,才压低声音凑上来。
“殿下,这事不行。
太祖定的规矩,武人不得在地方私设生祠神庙。
您要上这道表章,御史台那帮人……不,不光御史台,中书门下那几位相公也得跟您急。”
“打赢了仗就给武人立庙,这个口子一开,朝堂上怎么想?”
赵惟吉苦笑了一下,都是自己翁翁开的好头啊!
但是他们不知道未来什么样,自己知道,自己还要用这些当兵的呢!
“规矩是活人定的,疆土是死人拼回来的。”
他盯着石贻孙的眼睛。
“连让他们死后有个去处都不肯,往后谁还替你卖命?”
他没等石贻孙接话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临近正午,营房外飘来一阵麦饼的香气。
一个穿着铁札甲的魁梧汉子咬着半块死面麦饼,大步走过来。
腰间的窄刀随步子一晃一晃,看佩挂的位置和手磨出来的包浆,是个惯使刀的。
甲片上没什么锈,但边角磕碰的痕迹不少。
天雄军步军第二都押队,李大郎,巡营刚回来。
正巧撞见营地边上冻得直跺脚的三个生面孔。
“新来的?”李大郎上下打量了赵惟吉一番。
赵惟吉拱手,端着效用兵的本分回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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