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台上下阵列齐整,石保兴按刀立在台侧,赵光美端坐帅位,满营将士都等着太子金辂入营行宣慰礼。
可直等到日头爬上旗杆顶,辕门方向依旧空空荡荡,连个传信的内侍都没见着。
石保兴等得有些不耐烦了,看了看魏咸信,又看了看王承衍。
三人对视一眼,都摇了摇头。
他招手叫过石元孙,压着嗓子吩咐。
“你快马去太子客院看看,问问殿下几时起驾,若是身子不适,咱们便改日再宣慰。”
没片刻石元孙便打马折返,快步登上将台,俯身凑到石保兴耳边。
“爹,人早走了。
客院内侍说,寅时末就出的门,只带了石贻孙和苗无棣,再没别人。
去哪儿也没说,还特意交代不许人跟。”
石保兴的眉头拧到了一处。
太子只带了两个人就进了大营?
连仪仗亲卫都没带?
他第一反应便是起身要亲自带人去寻。
大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,伤营、草料场、军械库处处都是要紧地方,太子这般微服乱闯,万一出了闪失,他担待不起。
身子刚抬起来,就被身侧赵光美伸手按住了胳膊。
“急什么。”
秦王慢条斯理开了口,却压得人没法反驳。
“太子连仪仗都甩了,图的就是不惊动人。
你这会儿带一群将官乌泱泱满营找人,不等于替他敲锣,‘太子微服啦’?
那他这一趟白来了。”
石保兴僵在那里。
“可殿下人生地不熟,营里各处杂人多……”
“石贻孙跟着,苗无棣也跟着,都是东宫的人,分寸比你我清楚。”
赵光美扫了一眼台下严整的军阵,吩咐道。
“传令各营,照常操练,仪仗不撤。
该当值的当值,该巡营的巡营,谁也不许刻意做样子。
太子要看,就敞开了让他看。
这座营里要是没见不得人的东西,慌什么?”
石保兴应了一声,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
他虽按秦王的吩咐按兵不动,却也悄悄叫来了自己的亲卫头领,低声吩咐。
“暗里派几个机灵的,往伤营、草料场、军械库盯着。
三个面生的外路人,见着了立刻回话。
记住,远远跟着就行,不许搭话,更不许拦。
出了任何岔子,老子先拿你们脑袋垫底。”
他此时只知道太子带了两个人出门,既不知道穿的什么装束,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,只能让人盯着要紧去处,等线索自己冒出来。
到了正午时分,第一拨回报终于来了。
伤营的主事小跑着到将台复命,压着嗓子说。
“将军,上午伤营里来了三个外路人,领头的年轻人看着二十不到,身后一个武夫打扮、一个像吏员,说是京里来核点药材账目的。
问得特别细,从清创用的酒、夹板法子,问到剩员俸禄、阵亡弟兄的供奉,不像是寻常跑腿的。”
石保兴手心攥了一下。
还能是谁?
他当即就想往伤营去,脚步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。
秦王说得对,太子既然不想露面,自己主动凑上去反倒扫了太子的兴。
他只能强按捺住,追问了几句太子问过什么、神色如何,末了叮嘱伤营主事。
“该怎么办就怎么办,不许特意做样子,也不许往外说半个字。”
又过了一个多时辰,第二拨回报从南市街传了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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