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台宣恩的余波尚未在大营内彻底散去,天雄军中军节度使大帐里的气氛已然降至冰点。
石保兴端坐在书案后,下颌绷得很紧,搁在扶手上的手一直没动过。
台阶下,王虞候单膝跪地,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浸湿了前襟。
“大名府城防巡检,你这几日便是这般巡的?”
石保兴抓起一本册子,重重摔在王虞候面前的青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王虞候浑身一抖,赶紧低头去看。
册子上记的无非是些无关痛痒的疏漏,他心里盘算开来。
这点小事,往日里节度使根本不会过问,今日怎的发了这么大的脾气?
莫不是南市街收的孝敬给上面递得少了,惹了太尉不快?
“太尉息怒。”王虞候赔着小心,“属下知罪,这两日这就挨家查核,收上来的常例,定一分不少呈送太尉帐前。”
石保兴听见这话,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这蠢货死到临头,还当是分赃不均。
太子殿下微服亲眼看过的人和事,哪用得着他石保兴替太子动手?
大账自有太子去算,但这蠢货留在位子上一天,就多丢一天人。
石保兴没再接话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又搁回去。
王虞候看他面色和缓了些,正要开口再找补两句。
“去校场,领三十军棍。”
石保兴声调没变,跟说公事一样。
王虞候愣了一下。
“太、太尉……”
“滚。”
王虞候膝盖一软,连滚带爬退了出去。
处置完这档子恶心事,石保兴揉了揉眉心,转头吩咐亲随把石元孙叫了进来。
石元孙进帐行礼,动作规矩利落。
“殿下昨日视察军务操劳,你今日去行辕伺候。”石保兴沉了声嘱咐,“请殿下换身便服,你陪着去南市街和漕码头逛逛,看看大名府的市井风物,算我们尽地主之谊。”
他顿了顿,盯着儿子的眼睛,声音沉下去。
“嘴巴闭严实了,路给殿下引好了。
别因为多喝了两碗酒,就拿自己当大舅哥使。”
石元孙连连点头应下,退出大帐后心里暗自吐槽。
大舅哥?
前夜漏下三更,喝得找不着北直接趴桌上睡死过去的时候,谁跟我提大舅哥了?
腹诽归腹诽,差事还得办。
石元孙挑了匹快马,直奔太子客院。
说明来意后,赵惟吉并未推辞。
他本就有意再探探大名府的民情,石保兴递来这现成的台阶,自当顺势踩下去。
赵惟吉褪下紫袍,换上一身月白素锦常服,腰间随意系了条革带,未悬任何配饰。
石贻孙和苗无棣换了护卫与小厮的打扮,紧随其后。
四人出了行辕,一路朝南市街步行。
刚转过两条街,石贻孙快走两步凑到石元孙身侧,拿肩膀撞了他一下,收着嗓门挤眉弄眼。
“大哥,那晚几碗酒下肚,是不是喝得开悟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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