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还在争的人都停了。
吕端手里的茶盏悬了一下,才慢慢搁回桌上。
赵德昭抬了抬手。
窦神兴快步走下去,接过竹筒,抠开火漆,抽出里头的绢帛奏状。
赵德昭只扫了一眼第一份,便将奏状放到案边。
“太子,你念。”
赵惟吉站起身,拿起那份绢帛,抖开。
“府州折御卿报,已收副都部署移文,全军即刻回防清远寨,未中调虎离山之计,防线无虞。”
他放下第一份,拿起第二份。
“环州尹宪报,率军攻破黄羊平。
李继迁老营捣毁,其弟李继冲带残兵老弱七百人出降。
缴获牛羊过万,军中粮草账册俱已查封。”
赵惟吉没有立刻念第三份。
他抬眼看了张宏一下。
张宏站在原地,唇角绷着,没说话。
赵惟吉这才展开最后一份奏状。
“副都部署李继隆奏,清远寨一役,党项内鬼颉利所部被打散。
颉利仅带十余骑向东逃窜,无立足之地,暂不足为患。”
三份军报念完,他将竹筒与绢帛整齐叠放在长桌中间。
桌边没人再翻账册。
昨日清远寨捷报传回,还有人觉得是侥幸。
有人疑心李继迁主力未损,有人等着拿“贼首脱逃”四个字做文章。
可今日这三道军报连着发回,折御卿归位,黄羊平被破,颉利溃散。
东宫主导的这盘西北棋,已经下到了收官处。
赵惟吉双手按在桌面边缘,身子微微前倾,视线越过众人,落在张宏脸上。
“西北大局已定。
李继迁老营被端,接下来就是建堡寨,收牛羊。”
他说得不快。
可每一句都压着刚才那三道军报。
“张枢副,西北要建寨子,前线要打仗,军粮绝不能断。
江淮三十万石粮食沉在江里,若不能把这个窟窿挖出底来,把那些吃人血的官员连根拔起,明年拿什么去守边关?”
张宏嘴唇动了动。
祖制两个字还在嘴边,却怎么也递不出去。
赵德昭咳嗽了两声,靠在临时设下的御座上,转头看向下方的首相。
“吕相公,你觉得呢?”
吕端立刻迈出一步,躬下身去,姿态放得很低。
“若依常制,储君确不宜外派兼权。
但如今江淮生变,前线吃紧。
官家若特降制书,命殿下奉敕前往,行便宜之权,则名正言顺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既不动摇祖制,也能安抚地方。”
台阶给得刚刚好。
赵德昭不再犹豫,看向负责起草诏书的翰林学士。
“拟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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