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东偏院暖阁里。
钱锦儿刚听完闰儿回禀码头送行的事,就趴在桌上,拿手指一下下的戳桌面。
“早知道我咬牙也该起来一趟,白白叫太子妃姐姐抢了头一份。”
正端着蜜水进来的翠屏“噗嗤”一声笑,搁下碗盏。
“娘子还说呢,奴婢叫了两回,帐子里只哼哼。
太阳都晒窗棂了,您还不肯翻身。”
钱锦儿脸一下红透,抬手作势要拧她的嘴。
“嘴欠!”
翠屏笑着往后躲。
钱锦儿横了她一眼,伸手飞快的把领口往上拢了拢。
“……反正都怪殿下。”她嘟囔了一句,声音压得很低,指尖捻着腰间绦带揉来揉去。
“早知道……我就少贪那片刻了。”
舟过汴口,水面一下宽了起来。
船队在这里换乘宽体漕船,吃水更稳,也更适合后头的河道。
底舱里,三名从京城临时抽调出来的官员正围着一张矮桌坐着。
刑部郎中魏清河,工部员外郎马长兴,三司度支副使刘温。
三人面前都摆着茶,谁也没动。
茶汤上浮着一层凉掉的白沫,看着就没了滋味。
魏清河手指在桌沿上划着,开口时声音很轻。
“这趟差使,难的不是查账,是查人。”
他看了另外两人一眼。
“账上的窟窿有数,人背后的关系没数。
润州那地方,造船务、转运司、水军,盘了多少年?
谁知道一伸手,能牵出哪条线。”
他收回手。
“咱们就带这点人,真要往深处揪,先得想清楚,揪出来的是谁,又会带出谁。”
他没再说下去。
马长兴抬手按了按额角。
“魏兄这话,说到我心里去了。”
“造船务每年三十万贯,从木料、铁钉到工食,哪一笔不是工部有司签过押、过过手的?”
“真要把底翻个干净,先问监造官失察,再问本部复核官渎职。
一层一层往上走……”
他没把那句“谁也跑不掉”说出来,只是手里的帕子被他攥在手里,拧了两下。
“我这趟来,说是协办查账。
说难听些,也是等着替部里领不是。”
刘温端起茶杯,指尖在杯沿上蹭了两下。
“二位也不必先把自己吓住。”
他慢慢吹了吹凉茶,没喝。
“江南那摊子事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可朝廷有朝廷的章法,查案有查案的体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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