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看了一眼房梁。
那上头,早就挂好了白绫。
洛阳城,安仁坊。
张宏坐在书房里,更漏滴水的声音听的很清楚。
桌上摊着大宋江北到淮南的舆图。
他的手指压在“润州”两个字上,一下来回碾着。
碾了十几下,指下的墨都洇开了。
冷掉的茶端起来,一口喝干。
太子舟中,天色已经黑了下来。
舱里灯火通明,卷宗堆了半张桌。
王旦坐在纸堆里,眼窝发深,手里攥着一本泛黄底籍,翻的很快,时不时拿笔在纸上记下一串数字。
“殿下。”
他抬起头,把账本推到赵惟吉面前。
语气压的很平,可搁笔的手指还在发颤。
“这条线,接上了。”
赵惟吉走近两步。
“讲。”
王旦指着账本上一处朱砂批注。
“太平兴国七年,丁字第九号漕船损于风浪,报损入册,领修船木料五百根。”
他又翻过一页。
“太平兴国十年,这艘丁字第九号,又损于暗礁,再报损入册,再领一笔造船款。”
赵惟吉接过账本,翻了两页。
王旦又翻开另外几册,手指连着点了四处。
“不止这一艘。”
“臣查了三年的底籍,报损船号里,有四艘前后重复报了两次,还有一艘报了三次。”
他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船毁了,号没销。
隔几年再拿出来,换个由头,再骗一次款。”
赵惟吉的手指落在那几个重复船号上。
“把重复报损的年份,负责签字的监造官名,全抄出来。
誊两份。”
“你自己收一份,夹在枕头底下。
再誊一份袖珍绢条,交给石贻孙贴身带着。”
王旦点头,低头就写。
舱门又被扣了两下。
曹琮快步进来,凑到赵惟吉耳边。
“殿下,前头宿州码头传来消息。”
“有人在栈桥上挂了钱家的红底黑字灯笼,客栈掌柜带话,说是接杭州东家的货。”
“咱们的船一过,他们那边就派了引水人跟在后头。”
赵惟吉放下账本,走到案前,展开钱锦儿送来的那张羊皮水道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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