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惟吉撕开火漆。
信纸上是钱锦儿的簪花小楷。
开篇没有客套,也没有诉苦。
“家中田册,殿下欲点校何年,钱氏自当奉上。”
末了又补了一句。
“唯盼殿下念及旧情,为东南留一分体面。”
落款处盖了一方私印。
石贻孙凑过脑袋看了一眼,撇撇嘴。
“这女人够精的,把刀把子塞你手里,还要你自己掂量轻重。”
赵惟吉没搭理他。
他盯住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。
钱家若真要硬顶,崔仁冀手里的证据够抄家三回。
可钱锦儿这封信一送来,脖子主动伸过来了。
赵惟吉提笔在信纸背面回了八个字。
“旧账了结,新税从今。”
写完吹干墨迹,交给苗无棣。
“金字牌急递送回洛阳,另外传令给崔仁冀,钱氏主动补缴历年田赋商税,折现钱三十万贯。”
“这笔钱不入三司官库,径拨两浙澄海水军,充作剿倭军储。”
消息传回杭州,崔仁冀听完传令,对准苏州方向拱了拱手。
钱氏族长接到洛阳的回信后,闭门谢客三日。
三十万贯现钱在规定期限内分毫不差地运抵水军大营。
随运钱车队一同送入苏州行衙的,还有一部装在樟木匣里的海船图谱副本。
送谱人带了口信,钱氏愿助朝廷清查市舶稽核,做大宋在海上的耳目。
钱家的事平稳落地,江南士绅阶层却彻底坐不住了。
清丈田亩动了所有豪强的根基。
几日后,苏州百余名士子头扎白布、手举状纸,聚集在转运司衙门前。
“清丈扰民,乞罢此令!”
“僧田世守,不可轻夺!”
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,围观百姓将街头堵得水泄不通。
崔仁冀坐在衙门正堂,喝了茶,不接状纸,也不派人驱赶。
“大人,外面闹得凶,再不弹压,怕是要生变。”
随员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请示。
“弹压?”
崔仁冀放下茶盏。
“拿浆糊来。”
一炷香后,几名差役抱了厚厚的纸卷冲出大门,把状纸撕下,将一排排重新誊抄的佃户名册糊在衙门外墙上。
崔仁冀跨出大门,扫视一圈那些士子。
“转运司今日张榜。”
崔仁冀声音不高,却压得住场。
“寺庙名下田产,按此名册还给佃户,各庄佃户自认田亩,按手印为凭,朝廷发地契,永为定额,毋得增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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