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大人手持一幅《江山万里图》,道:
“今日不以经义策问为难诸位,只借这幅画请教:
“若画中长河于此处决堤,两岸百姓危在旦夕,而国库存银,仅够‘筑坝’或‘赈灾’其一,当选何者为先?
请述缘由。”
三皇子道:
“自当选筑坝!
水患如凶寇,唯有以工筑城,强堤固防,方可一劳永逸。
“若放任洪流,纵有米粮赈济,不过暂缓饥荒,来年水势再发,依旧浮殍遍野——治本胜于治标!”
四皇子道:
“儿臣以为,当依《河防通议》所载旧例,奏请父皇命工部核算历年治水成法。
“若前朝有相似灾情,则循例而行;
“若无成例,则召集百官廷议,以免独断失当。”
六皇子略一思索,眼中透出狡黠的光,不紧不慢道:
“曹大人此问陷阱重重——岂不知‘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’?
“画中长河既未标明确切决堤之处,便该遣精通水文者沿岸勘探,找出土质松软之河段,以青石包覆堤岸。
“至于银两……何不增设‘水利捐’让江南盐商出力,再发‘河工债’允百姓认购?
“如此既不耗国库,又能双管齐下。”
巧妙规避抉择。
提出看似创新的筹资方案,实则将责任转嫁商民,更重要的是忽略了紧急救灾的时效。
五公主成泠,目光澄明地望着画轴,声如清泉击玉,谦谦和和道:
“回先生,此时当以赈灾为先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水患后尸腐水污,若不及早安置流民、发放药食,恐生大疫。
“届时灾民四逃,疫病蔓延,纵有坚堤何用?”
成泠的指尖轻点画上村落,“此处,应先开官仓赈济,同时命地方官组织青壮参与疏浚河道,以工代赈。
“待灾民安定,再以今冬漕银补修堤坝——百姓活,则江山活。”
她此言,既有人道关怀,又有战略远见,彰显了以民为本的治理智慧。
曹收抚须不语,心中却已暗叹:
三皇子如利剑可定乱世,却失之柔韧;
四皇子守成有余,难当变局;
六皇子灵慧过人,然恐非苍生之福;
唯五公主既有悲悯胸襟,又通晓实务——可惜身为女子,纵有治世之才,终难承大统。
而多年后,当六皇子登基为帝,果然纵享宴乐,玩弄权术,渐失民心……
昭阳长公主则成了当世名将,然而沉湎男色,强取豪夺,不齿于世人。
但曹收却不相信。
昭阳长公主,急智敏慧、仁善旷达,怎么可能全失本心?
!
即便昭阳长公主成了“好男色”的长公主,但她的心怀,也一定智慧旷达、兼济天下。
退一步说,牺牲天下男色,而成天下,有何不可?
曹收知道仅凭自己也许无法说服成泠。
但是世界上本没有路,走的人多了,也便成了路。
他不过是先走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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