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公主!”
李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声音明显紧绷起来。
成泠停住脚步,好整以暇地回头看他。
月光下,李峰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。
半晌,他才终于开口,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,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:
“……臣与仙娘,是旧识。”
成泠挑了挑眉。
哪般旧识,能让一个不贪财、不贪权、不贪色、连软肋都没有的人,每个月雷打不动地跑来青楼附近坐着,就为了远远看一眼?
哪般旧识,会趴在别人的屋顶,吹风晒月?
“哦?”
成泠转过身来,笑眯眯地瞧着他,
“什么样的交情,值得李将军,做起梁上君子?
本宫真是好奇。”
李峰又不说话了。
成泠也不催他,就那样负手站在屋脊上,夜风吹得她的衣袖猎猎作响。
这种人你越催他越不说,就得像熬鹰一样,熬到他自己坦白。
“她姓苏。”
李峰终于开了口,声音很低,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,
“苏婉。
她爹是个教书先生,我爹是个佃户。
两家住隔壁。
小时候我吃不饱饭,她总是偷偷从家里拿馒头给我吃,每次被抓住,都会被她爹打一顿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成泠,落在远处。
“后来她爹也死了,她娘改嫁,把她丢在了村里。
那一年她十二岁,我十四。”
李峰的声音平静得像呓语,可那份平静底下压抑着的东西,太沉重,重得每一个字都像落地千钧,
“村里人说她克爹克娘,没人肯养她。
“我挨家挨户磕头,求人给她一口饭吃。
磕了十七家,磕到额头烂了,才有人肯收留她。”
成泠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眯起了眼。
“后来……梓州闹饥荒,活不下去了。
恰逢募兵,给饭吃、给工钱。”
李峰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,骨节发白,
“我那时候想,我要是去当兵,她怎么办?
我没钱,没地,连一条像样的棉被都没有。
“她说你走吧,你走了我就嫁人,找个能养活我的人。”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,艰涩异常。
“我十七岁从军,走的那天,她站在村口送我,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红褂子。
“很好看。
“她说那是她的嫁衣,穿给我看一眼,以后就收起来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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