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妈妈低下头，徒劳地张了张嘴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

而鬓后那一道血线，却沿着脸颊慢慢淌下来，在下巴尖汇聚成一颗，悬了悬，滴在地板上……

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，久到成泠再次开口：

“打。”

左右的人跨步上前之际，秦妈妈惊惶磕头，大喊：

“我拿！

我拿！

我拿就是了！”

“跟着她。” 成泠说。

侍卫便强行提起秦妈妈，拖着往外走。

仙娘被带进来的时候，秦妈妈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，跟在她后面。

她把匣子放在桌上，揭开盖子，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契书，双手举过头顶，呈到成泠面前。

成泠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
纸张边角已经卷了，墨迹也褪了些，但内容清楚——夫某某，因贫，愿将妻某氏卖与红袖招，得银十五两，两不相欠。

下面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指印，红泥已经发暗。

成泠把契书翻到背面，背面空白，没有任何官府盖印的批注。

她把契书折好，收进袖中，然后才转向顾雁停，微微露出一个笑，道：

“宝贝，掏钱，十五两。”

秦妈妈有些震惊，却又不敢作声，目光凄凄惶惶地直盯着他们的脚。

顾雁停果然从腰间钱袋里，掏出一个小银锭。

十五两有余。

成泠道：

“原本，若是秦妈妈表现好，本宫还准备多给秦妈妈一点辛苦费。

谁知秦妈妈竟浪费了本宫如此多时间。

“所以，辛苦费没有了，只有原价。”

秦妈妈愣了一瞬，禁不住抬头看她，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“驸马爷掏钱，还不收下？” 成泠提醒。

秦妈妈连滚带爬来取钱，声音打颤地说：

“谢……谢驸马爷……”

成泠便慢吞吞地站起身来，道：

“还劳妈妈出门喊个十声，应个十全十美，告诉所有人：恭喜仙娘脱离苦海，被长公主殿下赎了身。

“记得，喊得喜庆一点，不喜庆的话，就重新喊。”

于是，整个红袖招，都响彻了那种声音。

仙娘站在廊上，灯光照在所有人脸上，也照在她的脸上，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慢慢步下楼梯，

平生第一次，感到了彻头彻尾的解脱。

她的生命好像在那截楼梯的拐角处，慢慢走向一个新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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