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卦，老朽不算了——因为公子想问的，其实不是吉凶，而是 ‘可不可以’。”

于守意不由喉咙发紧，半晌，才从牙缝里，勉强挤出一句：

“……你胡说什么。”

成泠却忽然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，不容他挣开，用力得近乎霸道，目光落在于守意侧脸上，口里却是对那瞎子道：

“算我的……生来祸根，造孽如饮水，活着的时候，可有机会偿尽吗？”

于守意猛然转头看她。

成泠却神色坦然，甚至有一丝无奈。

瞎子却有所顾忌似的，收好自己的布袋子，道：

“这位贵人，你的命格太硬，老朽算不了。

不过有一句话，老朽倒是可以送你们。”
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，摇了摇，

“卦象从来只问吉凶，不问可否；

“可与否，两位心里，有数。”

于守意觉得，他完全就是个看人下菜的老神棍。

他想要甩开成泠的手，这回却怎么也甩不开。

成泠可怜道：“我真的错了宝，昨天我不该朝你摔筷子，我那时是伤心了，一时糊涂，才乱发脾气，你怎么才能消气？

只要你肯说，我没有什么不能做到，好吗？”

于守意听了此言，心里的气，竟然真的就自发的消了……

明明生着气，还鞍前马后地给人看铺子；

明明被人甩脸子，人家一认错，他就上赶着原谅她。

于守意气自己，简直是一块最下贱的贱骨头……

成泠只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，他转身就走进庙里。

成泠既不肯松手，又不敢这时候拉他，只好跟着他往前走，穿过层层的人海，才终于到了佛像前，

于守意瞪她一眼，只不说话。

成泠其实是有些怕的。

因为于守意是个活泼开朗、舌灿莲花的人，真不说话的时候，说明真是很生气了，事情严重……

她宁愿，他变着法地骂她。

成泠只能讪讪地松开手……

于守意却还是，很难过似的，找了个角落的蒲团，就一个人默默地跪了下来，

他双手合十，软弱而虔诚得，像一个小沙弥，低着头……不知道在许什么愿。

成泠瞧着，忽然就有点难过。

他有心事，求神拜佛，却并不肯对她透露只言片语……

那种无力感渲染了她……

好在二宝教过她，虽然她不信神佛，但是得尊重别人……于是成泠就在他身旁，席地而坐，一双眼睛，看不见神佛，却只是盯着他……

她想，如果世间真有神佛，也该知道她成泠，没有冒犯之心，她唯一的愿望，只是想让她老婆开心……为此，她可以当牛做马。

于守意很久都没睁开眼睛，但一滴泪水，却顺着鼻尖，悄悄落下来……

成泠吓了一跳，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伸手，接住了那滴泪水，

温热的，打在她的手心。

把她打得呆了呆，随即，阵痛、惭愧、自责，便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，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……

她第一次，不敢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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