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挡在桥前,不让任何人靠近。
她以为它要毁掉桥,后来才明白,它是怕碎片散了就再也拼不回来。
它守着那些碎片,像守着自己仅剩的东西。
她想起桥最后修通的那天。
墟没有拦,也没有看,它退到了碎片海最深处。
有人以为它认输了,只有明空看见,它退开的时候,拼成的巨人轮廓晃了一下,像松了一口气。
如今它终于愿意散了。
不是因为它想开了,是因为它看见了碎片海里的碎片,一块一块被记起来的样子。
它们不用再靠它拼在一起了,它们有自己的名字了。
那团光雾静了很久,然后墟开始分解。
不是爆炸,不是崩溃,是从中间缓慢地、一层一层地解开。
像一件叠了很久的旧衣裳,被一点一点抖开。
光雾的边缘先散,露出里面极淡的轮廓,轮廓又慢慢变薄,变得透明。
明空看着它一点点散开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她说不清为什么。
也许是因为那个声音说看了一百年的时候,语气太轻了。
轻得像一个终于肯松手的人。
无数极小的光点从光雾中散出来,朝碎片海的方向飞去。
每一个光点都飞向一块碎片。
那些碎片当年散落在碎片海各处,有的沉在海床,有的飘在水面,有的卡在法则裂缝里。
光点飞过去,轻轻落在碎片上,像一枚终于找到归处的印章。
碎片海深处,那些写着“正在碎”的标记,停了一瞬间。
然后一个接一个地,缓缓转成了另一行字:它被记起来了。
明空在船头站了很久,看着那些光点一点一点落回它们的来处。
海面越来越亮,像有无数盏小小的灯在同时亮起。
直到最后一粒光点落下,那团光雾彻底散了,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有风,还有那艘停在原处的小舟。
明空站了很久,才慢慢坐回船里。
她伸手摸了摸船板,船板是温的。
她抬起头,看见拱门上方,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点极淡的光,像谁在最高的地方点了一盏灯。
她划船回去的时候,海面平得像一面镜子。
岸边,江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。
他没有问墟说了什么,也没有问结果。
他只是看着明空把小舟靠岸,等她自己开口。
明空上了岸,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,说:师父,它说它看了一百年。
江寒说:嗯。
明空说:它没有怪我们。
它只是不想一个人散。
江寒说:它没有一个人散。
你去了。
你听它说完了话。
它等了这么多年,等的就是有人愿意听它说话。
明空低下头,站了很久。
海风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她忽然说:师父,我以前总觉得它是个敌人。
今天我忽然发现,它只是想有个地方去。
江寒说:现在它有地方去了。
每一块碎片,都有地方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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