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墟再次出现，是在东极之海拱门外。

距离上次它彻底沉寂，已经过去了很多年。

这些年里没有人再提起它，孩子们在学堂里读到它时，只觉得那是史书里一个很远的敌人，远得跟眼前的日子没有关系。

可它回来了。

这一次它的形态完全不同。

不再是那个由无数碎片缝合起来的拼图人形，不再发出重叠的、分不清是谁的噪音。

它缩成一小团极安静的光雾，悬浮在拱门外的海上，不上前，也不后退，就停在那里。

东极之海的守军最先发现它。

消息传回鼎原城时，整个朝堂都紧张起来。

有人提议派龙牙卫，有人提议开启拱门防御阵，有人说要让江圣人去镇住它。

明空听完所有奏报，只问了一句：它动了吗。

回报的人说，没有。

它从出现到现在，一直没动。

明空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，我去看看。

朝堂上有人反对。

她说，我一个人去。

它要是想打，当年就能打，不用等到今天。

它等了这么多年，停在拱门外，不是来打架的。

是来找人说话的。

她乘着一叶小舟出了东极之海，孤身朝着那团光雾划去。

海面很平。

拱门的冷白微光映在水上，像铺了一层薄霜。

小舟越划越近，那团光雾没有躲，也没有迎，只是安静地浮在原地。

明空在离它几丈远的地方停住船，站在船头，看着它。

光雾轻轻动了动。

然后有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
不再是无数重叠的噪音，只剩一个极轻的声音，单个的，像一个人说了很久的话之后终于能说清楚自己的意思。

那声音说：我在碎片海看了你一百年。

明空没有说话。

声音继续说：我看了你怎么修桥。

我看了你怎么在碎片上种路。

修了这么多年，你觉得够了吗。

明空知道它说的是真话。

一百年前，是她下令在碎片海建桥，是她在桥一拱一拱修起来的时候，一船一船地送材料。

那时候她刚登基不久，桥修得艰难，许多人都劝她放弃，说碎片海没法修桥。

她没听。

她带着人把桥一拱一拱地架起来，架到第三年，第一块桥板才落稳。

明空站在船头，海风吹动她的衣袍。

她想了一会儿，说：不够。

声音没有接话。

明空又说：但够让它们彼此听到了。

那团光雾静了很久。

海面上只剩风的声音。

明空没有催，也没有走。

她就站在那里，等着。

她想起第一次在碎片海见到墟时的样子。

那时候它还是由无数碎片拼成的巨人，一举一动都是无数声音的嘈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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