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宁的眼泪从眼眶里滑落。
牛郎没有看她。
他对着窗外天河的方向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不怕她死。
我是怕她疼。”
茅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婴宁先开口了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天兵来了。”
牛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很平,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。
“她走的那天,金哥抱着她的腿不放,欢儿哭得喘不上气。
她没有哭。
她把金哥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,把欢儿抱起来亲了一口,放在我怀里,转身走了。
她走得很慢,不是不想快,是腿软。”
他追了。
追不上。
天河挡在了中间。
王母划的河,越宽越深,深到掉下去就上不来。
他对她喊了一声,等我。
她说嗯,天河的水声太大了,他没听到。
但她确实说了。
婴宁感知到了那个声音,在天河的水里,被水流冲刷了几千年,但它还在。
牛郎的声音在这里断了。
他没有哭。
金哥后来不问了,欢儿也不问了。
他们懂事得早。
金哥第一次和面的时候把厨房弄得全是面粉,欢儿站在门口笑得直不起腰。
金哥瞪了她一眼,她把嘴闭上了。
但金哥做的面很好吃,牛郎吃了一碗又一碗,金哥说爹你慢点吃,他说嗯,没有慢。
欢儿学编鞋,编坏了扔了,扔了又编,编了又扔。
她的手被草绳勒红了,牛郎给她抹药。
她说爹我是不是编不好了。
牛郎说,你第一次学走路也摔了很多跤。
欢儿说那不一样。
牛郎说,一样。
欢儿没听懂,但她继续编了。
后来她编的鞋和织女编的一模一样。
金哥娶媳妇那天,新娘子进门的时候,牛郎站在门口看着。
金哥回头看了他一眼,他的眼神在问你还好吗。
牛郎点了点头。
金哥转回去,牵新娘子进去了。
牛郎在外面站了很久。
欢儿嫁人那天,牛郎没有去送。
他站在茅屋门口看着欢儿上了花轿,花轿走了他还在看着。
欢儿掀开轿帘回头看,他没走。
欢儿放下轿帘走了。
牛郎站到天黑才回屋。
婴宁感知到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手是凉的。
不是冷,是没有人握着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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