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山不是一座山,是一堵墙。
一堵从地底长出来的、灰白色的、直上直下的墙。
山体陡峭,崖壁如刀削斧劈,寸草不生的地方比长草的地方多得多。
裂缝里偶尔会钻出几棵歪脖子松,枝干虬结,像老人的手,抓着岩石不肯松。
风从峡谷里灌进来,呜呜地响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。
华山是五岳之一,自古以来就是神仙眷顾的地方。
山上有道观,有寺庙,有文人墨客的题刻,有帝王将相的祭祀。
但华山的北峰下面,有一片地方没有人去。
不是不想去,是去不了。
天兵守在那里,几百年来,没有人能靠近。
那里压着一个人。
孙清婉站在华山的北峰脚下,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。
她的预知之眼在丝带下亮着,银白色的瞳孔穿透了山体,看到了山底的深处——三圣母被压在华山下,不是直接压在山底,是压在一层封印里。
封印是天帝亲手布下的,五行之力,五层封印。
金木水火土,一层套一层,像五层棺材,把三圣母封在里面,让她出不来,也死不了。
她要活着。
活着才能继续产生愿力。
她每一次试图挣脱,愿力就会从封印的裂缝里溢出来,被天庭收集。
天规没有改,但天庭在偷偷收集她的愿力。
王母知道,玉帝知道,天帝也知道。
三圣母不知道。
她以为自己触犯了天规,被罚压在山下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痛苦在替天庭浇灌愿力树。
孙清婉收回了预知之眼,偏头“看着”北峰的方向。
没有路,天兵守在进山的唯一通道上,银甲白袍,手持长戟,一动不动。
十六年了。
婴宁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手指按着地面的裂缝。
情感共鸣在往山的方向探,不是探三圣母——太远了,探不到。
她在探刘彦昌。
刘彦昌住在山脚下的一间破茅屋里,茅屋离天兵的警戒线不到三百米。
他每天站在门口看山,看那座压着他妻子的山。
看了十六年,看得头发白了,背驼了,眼花了,手里的书卷换了无数本,但华山没变。
婴宁感知到了刘彦昌此刻的心跳。
很慢,比正常人的心跳慢得多,不是因为年纪大了,是他在熬。
他在用力地、慢慢地、一滴一滴地熬着自己的生命,像熬药,熬到三圣母出来的那一天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到那一天,但他没有别的办法,他只会熬。
静海站在婴宁旁边,竹简在手里,笔在耳朵上。
他没有写,他也在听。
他的二阶能力“深度通感”在整合婴宁的情感碎片、听潮的声波数据、云母的能量监测。
他的脑海里已经形成了一幅华山北峰的立体图——天兵的站位、封印的能量分布、三圣母被压的深度,还有刘彦昌茅屋里那盏油灯的光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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