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门在嫦娥身后缓缓合拢。
人间的阳光落在她肩上,暖洋洋的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轻轻按着。
月亮上没有阳光,只有月光,月光是冷的,晒了几千年,她的骨头都是凉的。
阳光照在她的手背上,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皮肤很白,白到能看清下面的血管。
血管里的血流动得很慢,慢到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河,但阳光照在上面的时候,她感觉到了温度,不是烫,是很轻很轻的、像小时候母亲抚摸额头时的那种温度。
她太多年没有晒过太阳了,眯着眼睛,好一会儿才适应。
月兔从她怀里探出头来,红色的眼睛也被阳光刺得眯了起来。
它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——泥土味、青草味、花香味,还有远处田埂上牛粪的味道。
它闻得太久了,把脑袋缩回去了。
不是不喜欢,是太多了,它一下子闻不过来。
后羿的家在村子的最东边。
院子不大,围墙是用石头垒的,不高,能直接看到里面的样子。
石桌还在,石桌上摆着一壶酒,两个杯子。
酒壶倒了,酒洒在桌面上,顺着石桌的裂缝往下滴,滴在地上,渗进泥土里。
酒是温的,刚洒不久。
但后羿不在。
秋千还在。
绳子是后羿自己编的,编得不紧,坐上去会滑。
嫦娥从来不坐,但她每天都会看一眼。
今天她看到了,秋千在晃,没有人坐,绳子自己在晃。
是风,风从东边来,吹过院子,吹过石桌,吹过空荡荡的石凳,吹到她脸上。
风里有酒味,有旧木头的气味,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、正在消散的体温。
他刚才还在这里,他的体温还留在石凳上,酒也还是温的。
月兔从嫦娥怀里跳下来,跑到院子里。
它走到石桌边,后腿站起来,前爪搭在石凳上,闻了闻,跳下来。
它走遍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,从院门口到厨房,从厨房到柴房,从柴房到院墙的角落。
最后它停下来了。
它的耳朵竖得笔直,身体开始发抖。
气味消失了。
不是走出去了,是凭空消失了,像被什么东西从地面吸走了,断得干干净净。
月兔蹲在那个角落,耳朵垂下来,贴着地面。
它的眼泪从红色的眼睛里流出来,啪嗒,啪嗒,滴在地上。
婴宁蹲在月兔旁边,手指按着泥土。
她的情感共鸣在往下探,探到了泥土下面的东西——不是尸体,不是魂魄,是能量残留。
暗紫色的,很淡,但还在。
苏挽颜的愿力碎片,不是她本人来的,是她留在人间的最后一颗节点。
没有被寒江的冰层冻住,没有被澄心的净化之光洗掉,它一直藏在这里,藏在后羿家的院子里,等他喝醉,等他靠在墙角打盹,等他的魂魄最松懈的那一刻。
然后它出手了。
不伤人,只困人。
把他的魂魄从身体里拉出来,锁进愿力碎片内部的空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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