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松书院坐落在会稽山北麓,白墙黛瓦,飞檐翘角。
院门口两棵老槐树,树干粗到两个人合抱,树冠遮住了半个门楣。
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——“万松书院”四个字,朱熹题的。
晨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匾额上的字镀了一层金,像是有人在匾额上刷了一层薄薄的蜜糖。
孙清婉站在书院门口,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。
水球表面映出书院的轮廓,飞檐在球面上扭曲变形,像一幅水墨画被水泡开了。
她偏头“看着”门楣上的匾额,蒙眼的丝带在晨风中轻轻飘动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瑶姬展开手中的帛书,“仙凡奇缘第三站——梁祝。
同窗三年,十八相送,楼台会,化蝶。
原本的结局是悲剧。
梁山伯病逝,祝英台殉情,二人化蝶。”
婴宁蹲在院墙上,手指按着瓦片,情感共鸣已经探进去了。
灵力从瓦片往下渗,穿过屋顶的茅草,穿过木质的房梁,穿过天花板的缝隙,落在一百多个学生的心跳上。
她在密密麻麻的心跳中找到了两个——一个跳得很快,一个也跳得很快。
频率不一样,但都在快。
“第三排靠窗,左边那个是梁山伯,右边那个是祝英台。”婴宁睁开眼睛,“梁山伯在偷看祝英台,祝英台知道他在偷看,假装在写字。”
澹漪从院墙上跳下来,折扇在手,扇面上的蝴蝶翅膀在晨光中微微颤动。
她穿着那件民国旗袍,站在万松书院的院子里,像一朵从民国飘来的云,和这个清朝的书院格格不入。
她看了看自己的旗袍,又看了看旁边那些穿着长衫的学生,叹了口气。
“我又穿错了。
上次去聊斋的时候穿的是这件,他们还问我是不是青楼的。
我说我是良家妇女,他们说良家妇女不穿这种。
我说我是民国来的,他们说民国是什么。
我说民国就是清朝之后,他们说清朝还没亡。
我说快了,他们差点把我赶出去。”
婴宁面无表情。
“你每次都要说一遍你的旗袍故事。”
“因为每次他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。”澹漪把折扇一合,“行了,说正事。
梁山伯什么时候才能发现祝英台是女的?”
孙清婉没有回答。
她的预知之眼在丝带下亮着,银白色的瞳孔穿透了墙壁,看到了教室里正在发生的事情。
她看到了梁山伯——一个皮肤黝黑、浓眉大眼的年轻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。
他手里握着毛笔,面前摊着一本《孟子》,眼睛盯着书页,但他的眼珠子在往右边瞟。
右边坐着祝英台。
祝英台的侧脸很好看——这是孙清婉的第一反应。
皮肤白皙,眉目清秀,睫毛很长,低头写字的时候睫毛会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她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,严严实实的,什么都看不到。
但她的脖子很细,喉结的位置平平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他不会自己发现的。”孙清婉收回预知之眼,“他看了三年都没看出来。
他的眼睛在看,但他的脑子在告诉他自己:这是个男的,不要多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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