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帮他一下。”澹漪把折扇打开。
“怎么帮?”
“点破他。”
教室里,先生正在讲《孟子·告子下》。
先生姓周,五十多岁,留着山羊胡,戴着一副老花镜,说话的时候胡子一翘一翘的。
他在黑板上写下了“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”一行字,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拂乱其所为。
这是孟子教导我们,要成就一番事业,必须经受磨砺。
你们谁能举例说明?”
梁山伯举手。
周先生点了点头。
“梁山伯,你说。”
梁山伯站起来,声音洪亮。
“比如凿壁偷光,匡衡刻苦读书,终成一代名相。
比如悬梁刺股,苏秦苦读,终佩六国相印。
比如——”
“比如祝英台。”旁边有人小声接了一句。
全班哄堂大笑。
梁山伯的脸刷地红了,红到耳根,红到脖子,红到手背上青筋暴起的地方。
他坐下去,低着头,假装在看书。
他的眼睛盯着书页,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他在想刚才那句话——“比如祝英台”。
他们怎么知道他在想祝英台?
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的心跳太快了,快到他觉得全教室的人都能听到。
祝英台坐在他右边,低着头,毛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什么。
她没有笑,也没有看他。
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很小,小到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她知道梁山伯在想她,他们同窗三年了,她每次都知道。
他偷看她的时候,她会假装不知道。
他脸红的时候,她会假装没看到。
他结巴的时候,她会假装没听到。
她假装了三年,假装得很累。
婴宁蹲在教室的屋顶上,手指按着瓦片,情感共鸣在祝英台的心里探到了很多东西。
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是她第一天来书院时的记忆——她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箱子,头发束得紧紧的,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。
她在心里默念:声音压低,走路别扭,坐姿要开,笑的时候别捂嘴。
她背了一整夜,第二天还是忘了。
她笑的时候捂嘴了,梁山伯看到了,说“你笑的样子像个姑娘”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然后说“我娘说我像姑娘”。
梁山伯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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