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抠了一次,又断了。
又抠了一次,又断了。
抠了七八次,根终于出来了。
她的手指在发抖,指甲裂了,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,滴在石板上。
她没有停。
一根,两根,三根。
她拔了很久,拔到手指上的血干了又裂,裂了又干。
婴宁蹲在她旁边,没有帮她。
苏挽晴知道婴宁不会帮她,这是她的活。
她欠的债,别人帮她还不了。
澹漪从正殿里走出来,穿着那件民国旗袍,折扇在手。
她看到苏挽晴蹲在地上拔草的样子,看到她的手指在流血,看到她的嘴唇发白但没有喊疼。
澹漪把折扇一合,蹲下来,从袖子里掏出一双棉布手套,递给苏挽晴。
“戴上。
你的手还没好。
指甲裂了会长新的,但疼。
能不疼就不疼。”
苏挽晴接过手套,看着澹漪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“我不是帮你。
我是帮我自己。
你的手坏了,拔草慢。
你拔得慢,我等你扫完地才能晒旗袍。
旗袍不晒会发霉。
我不是帮你,我是帮我的旗袍。”
苏挽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的旗袍有多少件?”
“很多。
数不清。”
“那你有的等了。”
“不急。
我有的是时间。”
苏挽晴把手套戴上,继续拔草。
手套是棉布的,很厚,手指不疼了。
她拔得快了,一根一根,一排一排。
从东厢拔到正殿,从正殿拔到西厢,从西厢拔到院门口。
拔了两个时辰,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,照在她脸上。
她的脸上有汗,有灰,有血——不是她的血,是草根上的泥。
她用袖子擦了擦脸,继续拔。
澄心来了。
她拄着拐杖,手里端着药箱。
她走到苏挽晴面前,让她把手套摘下来。
手套摘下来的时候,带下来一层皮——不是手套的皮,是苏挽晴手上的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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