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身上有雨的味道。
灰绿色的雨。
你见过杜甫。”
钱彬愣了一下。
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我读过杜甫的诗。
他的诗里,有雨的味道。
灰绿色的,像春天的雨,又像秋天的雾。
你身上有。”
钱彬没有说话。
文天祥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铁链哗啦响。
“我小时候,读杜甫的《春望》。
‘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。
’读到这一句,哭了。
我父亲问我,‘你哭什么?
’我说,‘国破了,山河还在。
但山河不是我们的了。
’父亲说,‘那你长大了,把它拿回来。
’我说,‘好。
’”
他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不是水,是泪,清的,透的。
画面一转。
吉州,庐陵。
文天祥二十岁,坐在书斋里,面前摊着一卷《春秋》。
他读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要想很久。
他的父亲文仪坐在对面,也在读书。
父子俩各读各的,不说话。
偶尔文天祥抬起头,问一句。
“父亲,‘居安思危’是什么意思?”
文仪放下书。
“就是你现在还活着,就要想着以后会死。”
“那我死了以后,谁来读书?”
“你儿子。”
“我还没儿子。”
“那你先活着。
活着,就会有儿子。
有了儿子,让他读书。
一代一代读下去,书就不会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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