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波亭的赤红色光在身后暗去了。
岳飞走了,背上的“精忠报国”四个字钉在天上,像四颗星星。
小青蹲在钱彬肩上,仰头看着那四颗星,叫了一声,很轻。
翅膀上已经有十颗墨点了。
它等着下一颗。
前方的光不是赤红色的,是铁灰色的,像刀锋的颜色。
光里面没有军营,没有剑,没有“醉里挑灯看剑”。
有一条路,泥路,很窄,两边是芦苇,比人高。
风一吹,芦花满天飞,像雪,像送葬的纸钱。
路的尽头有一个人。
他骑着马,马是白色的,但马身上全是血——不是他的血,是敌人的。
他的铠甲上也有血,脸上也有,手上也有。
他的左手提着一个人头,人头是刚砍下来的,脖子还在滴血。
他的右手握着剑,剑刃卷了,但他没有松开。
他身后追着几百个金兵,箭矢从后面射来,像蝗虫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骑马冲出了芦苇荡,冲过了界河。
界河的那一边,是南宋。
他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。
金兵停在河边,没有过河。
他们不敢。
他跳下马,把人头扔在地上,跪下来,面朝南方。
南方是临安的方向。
“大宋,辛弃疾,回来了。”
钱彬站在路边,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。
他二十三岁,浑身是血,但眼睛很亮,像两把刚磨好的刀。
“他带了五十个人。”宁采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“闯进五万人的金兵大营,生擒了叛徒张安国。
杀出来的时候,五十个人死了四十多个。
他一个人提着张安国的人头,跑了三天三夜,跑回了南宋。”
田七郎蹲在路边,看着那个年轻人膝盖上的泥。
“他的腿在抖。
不是怕,是累。”
商离站在更远的暗处,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“他杀了很多人。
带回来一个人头。
换了一个官。”
“值吗?”宁采臣问。
商离没有回答。
辛弃疾跪在那里,抬起头,看着南方。
他的眼睛里没有泪,只有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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