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准的背影消失在铁灰色的光里。
紫色的官袍,腰间的剑,一步一步走进了雷州。
小青蹲在钱彬的肩膀上,歪着头,看着那个方向。
它叫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很脆。
它在和那个“毅”字说再见。
翅膀上已经有六个墨点了——苦、涩、好、骨、毅、明。
六个字,就是人生。
前方的光不是黑色的,是灰白色的,像冬天早晨的天光。
光里面没有堂,没有匾,没有惊堂木。
有一间书房,不大,窗户开着,窗外种着一丛竹子。
竹叶上还挂着露水,风吹过来,沙沙响。
书桌上摊着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四个字——“包拯谨启”。
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他没有穿官袍,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布衣,袖口磨白了。
他的脸不黑,是普通的小麦色,颧骨略高,眼窝略深,眉心有很浅的竖纹。
他的胡子不密,修剪得很整齐。
他看起来很普通,像一个教书的先生,或者一个种地的老农。
但他的眼睛不普通——不大,但很亮。
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亮,是那种“我已经想好了,你不用说第二遍”的亮。
包拯。
不是黑脸的包拯,不是额头上长月牙的包拯。
是一个普通人。
一个从庐州合肥县走出来的普通人。
钱彬站在书房门口,没有进去。
小青从他的肩膀上跳下来,蹲在门槛上。
门槛是木头的,被踩了几千年,踩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。
它歪着头,看着桌上那封信。
信还没有封口,墨迹已干。
“包拯先生。”钱彬开口了。
包拯抬起头,看着门口。
他的目光不快不慢,不重不轻。
像一个人看了一眼窗外,知道今天不会下雨。
“你是谁?”
“路过的人。
路过庐州,讨一碗茶喝。”
包拯沉默了片刻。
他站起来,从桌边的陶壶里倒了一碗茶,端到门口,递给钱彬。
茶是粗茶,颜色深,碗沿有一个缺口。
钱彬双手接过,喝了一口。
苦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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