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州的桥在身后化为银白色的月光。
苏轼和苏辙的背影远了,一胖一瘦,一前一后,走在银白色的路上,像两颗并排的星星。
小青蹲在钱彬肩上,回头看了一眼,叫了一声——它在说“再见”。
翅膀上已经有了三颗墨点:诸葛亮的苦、李商隐的涩、苏轼的“好”。
它等着的下一颗,还没来。
前方的光变了。
不是青色的,不是银白色的,是灰色的。
灰得像旧袍子,像黄州冬天的天空,像雨还没下下来但云已经压到了头顶的那种灰。
光里面没有路,没有桥,没有江。
有一片竹林。
竹子很高,很密,风穿过竹林,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大的书。
竹林的尽头有一间小屋子,茅草顶,土墙,墙上刷的白灰已经斑驳了,露出下面的黄泥。
屋子前面有一块菜地,菜地里种着萝卜、白菜、韭菜。
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人正蹲在菜地里拔草。
他的头发花白,脸上有泥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粗壮的小臂。
他拔得很认真,每一棵杂草都要抖掉根上的土才扔到一边。
拔到一半,他忽然停下来,看着手里的那棵草——草很小,刚冒头,嫩绿色的,还带着露水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它放回去了。
没有拔。
苏轼。
钱彬站在竹林边,没有走过去。
小青从他肩上跳下来,蹲在竹子的根部,歪着头看着那个蹲在菜地里的人。
“苏轼先生。”钱彬开口了。
苏轼没有抬头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“又来了。”
“这次不在密州,不在赤壁。
在黄州。
在我的菜地里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,从地里拔了一根萝卜,在衣服上擦了擦,咬了一口。
咔嚓,脆的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
萝卜熟了。”
钱彬走过去,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。
苏轼递给他半根萝卜,他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“您刚才为什么把那棵草放回去了?”钱彬问。
苏轼看了看手里那根被他咬了一半的萝卜,又看了看菜地里那棵被他放回去的嫩草。
“它太小了。
还没长大。
等它长大了,再拔也不迟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