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白和杜甫的背影消失在金色的光里。
采石矶的江水和成都草堂的雨水流到了一起,变成了透明的。
诗字从纸上浮起来,变成了星星。
小青蹲在钱彬肩上,仰头看着那些星星,叫了一声,很脆,像在替李白和杜甫说“再见”。
前方的光不是金色的,是淡蓝色的,像湖水,又像雨后初晴的天空。
光里面有一条江,江不宽,但很深。
江上有一艘船,船头坐着一个人。
他穿着白色的衣裳,不是李白那种发光的白,是洗了很多遍的、柔和的、像旧月光一样的白。
他的头发花白了,但不是那种颓丧的白,是那种“我已经和时间和解了”的白。
他的脸很圆,圆润,像一块被江水冲了很久的鹅卵石——不硌手,但你握着它的时候,能感觉到它经历了多少浪。
他手里没有酒壶,没有笔,有一把琵琶。
琵琶很旧,琴身上有裂纹。
但他没有弹。
他在看江水。
江水在流,船在漂。
他不划桨,船自己走。
走了几千年了,还没有靠岸。
白居易。
钱彬站在江边,没有上船。
小青从他肩上跳下来,蹲在岸边的石头上,歪着头看着那个白衣人。
它没有叫,只是看着。
因为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——安静。
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,是那种“我已经不着急了”的安静。
“白先生。”钱彬开口了。
船上的人没有回头,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叫我白先生。
不是‘白大人’,不是‘白侍郎’,不是‘香山居士’。
白先生。
好。”
他转过身来。
他的脸很圆,眼睛不大,但很深。
他不像李白那样浑身发光,也不像杜甫那样满脸苦相。
他的脸像一个蒸得刚刚好的馒头——朴实,但你觉得它应该很好吃。
“你是大夫。
你从五庄观来。
你见过李白,见过杜甫。
你身上还有狄仁杰的萝卜味,诸葛亮的墨味,魏徵的茶味,李靖的铁锈味。”他的鼻子抽动了一下,“还有赵云的……马味?”
钱彬愣了一下。
“您怎么闻出来的?”
“我不闻。”白居易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“我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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