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口在愈合,但不是长新的肉,是把旧的肉拉回来。
那个伤兵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红。
“钱大夫,还有多少伤兵?”
钱彬没有抬头。
“三十二个重伤,一百多个轻伤。
重的我能治,但要时间。”
郑成功看着他。
“你治。
治好了,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钱彬抬起头。
“您不欠我。
我是大夫。
大夫就该治。”
郑成功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钱彬的手——那双手握着针,很稳,不抖。
他想起自己的手。
他握刀的时候手不抖,但握笔的时候手在抖。
不是怕,是累了。
太累了。
郑成功回到他的书房。
书房在热兰遮城的东侧,窗户朝东,对着大陆。
他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纸,纸上写着“开辟荆榛逐荷夷,十年始克复先基”。
他看了很久,把纸拿起来,对着灯。
灯是油灯,火苗跳着。
“十年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我打了十年。
从南京打到厦门,从厦门打到金门,从金门打到台湾。
打了十年,没有打赢清朝。
但打赢了荷兰人。”
他把纸放下,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。
信是他父亲郑芝龙写来的,字迹工整,语气恳切——“成功吾儿,清朝待我不薄,你降了,封侯拜相,何乐而不为?”
郑成功看着这封信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信放在灯上,烧了。
纸烧着了,火苗舔着信纸,字迹在火里扭曲、变黑、化成灰。
灰落在桌上,他用手抹了一下,抹到了地上。
“父亲,我不降。
不是我不想,是我不能。
我降了,跟着我的人怎么办?
那些把命交给我的兵怎么办?
他们的命在我手里,我不能丢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