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门女将的坟在身后远了。
烧火棍和银枪还绑在一起,风吹着它们,发出很轻的声音,像有人在说话。
小青蹲在钱彬的肩膀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
它叫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很脆。
妈祖提着灯走在前面。
雷震走在最后面,脚步比之前稳了。
暗紫色的纹路已经褪得几乎看不见了,他的脸还是苍白的,但白得正常了——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白,不是病态的白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。
中秋了。
他忽然说了一个字,声音很低。
闻不语听到了——“娘。”不是叫他的娘,是在叫佘太君。
他没有再说第二句,跟上了队伍。
前方的光不是杏黄色的,是青绿色的,像巴山的叶子。
光里面不是府邸,不是坟,是山。
山很高,很陡,山上长满了竹子,风一吹,竹叶沙沙响。
山脚下有一条江,江水是青的,很急。
江边有一座寨子,寨墙是石头砌的,不高,但很厚。
寨门上挂着一面旗,旗是白色的,上边绣着一个黑色的字——“秦”。
寨子外面有一片校场,校场上站着几百个兵。
他们穿的不是明军的鸳鸯战袄,是土布衣裳,白布包头,腰里系着麻绳。
脚上穿着草鞋,有的连草鞋都没有,光着脚。
他们手里拿的兵器不是刀,不是剑,是一根长长的白杆,一头有钩,一头有环。
钩能拉船,环能连在一起当梯子用。
这是白杆兵。
白杆兵正在操练。
不是喊杀声震天那种操练,是很安静的操练。
他们排成几排,手中的白杆同时刺出,同时收回,动作整齐划一,像一个人。
杆头绑着白缨,刺出去的时候白缨炸开,像一朵一朵的白花。
这不是好看,是干扰敌人视线。
秦良玉发明的。
秦良玉站在校场边上,不是站着,是坐着。
她不是累了,是腿疼。
她的腿在战场上受了伤,骨头接上了,阴天还会疼。
她没有坐椅子,坐在一块石头上,一条腿垂着,另一条腿蜷起来踩着石头。
手里没有兵器,也没有书,拿着一碗茶。
茶是粗茶,叶子大,汤色深,喝一口苦。
她喝习惯了。
她不是年轻人了。
头发白了一大半,脸上的皱纹从眼角爬到鬓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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