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良玉的墓在身后远了。
墓碑上的字很长,把她一辈子封的官都写上了,但她不在乎那些官,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——白杆兵。
小青蹲在钱彬的肩膀上,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青绿色的光。
光里还有人——白杆兵还在操练,白杆刺出去,收回,再刺出去。
它叫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很脆。
妈祖提着灯走在前面。
雷震走在最后面,脚步很稳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,翻过来覆过去,握了一下拳头,又松开。
他想握什么?
不知道。
但想握了。
妈祖回头看了他一眼,把灯举高了一点,照着他前面的路。
他看到了那束光,跟上了。
前方的光不是青绿色的,是月白色的,像深秋的月亮。
光里面没有山,没有寨,没有校场。
有一座庭院,不大,很静。
院墙是白墙,墙头上爬着藤,藤叶枯了,但没落。
院子的中央有一方水池,池水很清,映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很亮。
水里的月亮和天上的月亮一模一样,分不清哪个是真的。
池边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站着,是跪着。
跪在一张矮案前,案上摆着香炉,香炉里燃着三炷香,烟是青的,细细的,飘到天上,散了。
她拜月。
她穿着汉代的衣裳,不是铠甲,不是官袍,是女子的衣裳——月白色的深衣,领口绣着淡蓝色的云纹,腰带系得很紧,勒出细细的腰。
她的头发很长,没有束起来,披在肩上,发梢垂到腰际。
月光照在她头发上,黑得像墨。
她的脸很白,不是涂的粉,是月光照的。
月亮照在她脸上,她的脸就像玉一样,白得透明。
她拜完了,站起来,转身。
脸露出来了。
不是那种浓艳的美——五官不是最精致的,皮肤不是最白皙的,眼睛不是最大的。
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不是光,是水,很深很深的、像潭水一样的水。
你看着她的眼睛,会觉得她在看你,又觉得她在看别处。
她在看月亮,在看月亮里的人。
月亮里没有人,只有她自己。
她是貂蝉。
妈祖提着灯站在院门口,没有进去。
灯芯跳得很慢。
“她不是将军,不是统帅。
她是司徒王允的义女。
王允用她使美人计,离间董卓和吕布。
董卓死了,吕布也死了。
她活下来了。
后人说她是红颜祸水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。”
钱彬走进院子,小青跟在他脚边。
地上铺着青砖,砖缝里长着青苔,踩上去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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