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过来,梨花瓣纷纷扬扬,像雪,像纸钱,像她十七岁那年洛阳城里的花。
她闭上了眼睛。
她想起的人不是唐玄宗,不是寿王,是她自己。
十七岁,穿着淡粉色的衣裳,坐在洛阳的花园里,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
明天来了。
明天是今天。
今天她死了。
唐玄宗后来从四川回长安,路过马嵬坡,让人去挖杨玉环的墓。
墓挖开了,里面是空的。
没有尸体,没有骨头,只有香囊。
香囊是锦缎缝的,里面装着香料。
还香着。
唐玄宗把香囊捧在手心里,放声大哭。
他让人画了杨玉环的画像,挂在殿里。
每天看,画像不会说话,不会笑,不会弹琵琶。
他找了道士做法,想见杨玉环的魂魄,道士去了海上,去了仙山,回来了,说:“贵妃在蓬莱仙山,不能回来。”唐玄宗信了。
他愿意信。
蓬莱仙山在海上,很远。
远就远吧。
知道她在就好。
白居易写了《长恨歌》。
“七月七日长生殿,夜半无人私语时。
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。
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。”杨玉环的执念空间里,梨花瓣还在飘。
她跪在梨树下,白绫还在枝头挂着。
钱彬走过去。
“杨娘娘,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杨玉环抬起头,看着梨花瓣从枝头落下来。
“告诉后人——我不是祸水。
我是女人。
皇帝爱上我,不是我的错。
他不听朝政,不是我的错。
安禄山造反,不是我的错。
杨国忠贪赃枉法,也不是我的错。
他们怪我,是因为怪别人难,怪容易。”
钱彬点头。
“我会告诉她们。”
“告诉谁?”
“告诉后世的女子。
她们不会再被人骂‘祸水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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