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在等死亡完成。
很多人肉身死了,但阳间的牵挂还在——儿女还没安顿、欠债还没还清、仇人还没死——阳寿虽然尽了,但执念还没断。
等那些执念在阳间被一一解开,他们才能真的。
那如果执念永远解不开呢?
陆判沉默了一息:那他们就永远在路边站着。
小麟趴在周景山怀里,从衣襟缝隙里往外看着那些虚幻的人影。
它看了很久,然后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:老夫当年差点也成为他们中的一个。
星砂侧过头:你也有执念?
老夫当然有执念。
小麟说,老夫执念可多了。
想吃隔壁山头的灵果、想揍当年骂过老夫的那头蛟龙、想去东海看一次日出——一千万年前老夫就说想去东海看日出,到现在还没去成。
那你为什么没成路边的……
因为周景山把老夫扛走了。
小麟哼了一声,他扛着老夫穿过黄泉路的时候,老夫在他怀里骂了他一路。
你放老夫下来!
老夫要去看日出!
——他就说了一句话:日出明天也有。
你再死一次就看不到了。
周景山低头看了小麟一眼:你当时哭得稀里哗啦的。
老夫那是——被风吹的!
黄泉路的风大!
黄泉路没有风。
那就是被你的衣服蹭的!
你的衣服太糙了!
磨老夫的脸!
磐石公在后面接了一句:你当时哭得确实挺响的。
老夫隔着半个山头都听到了。
你——你怎么听到的?
!
老夫当时正在修地脉枢纽。
你那哭声从山底下传上来的。
小麟的耳朵彻底耷拉下去了。
它趴在周景山怀里,把脸埋进衣褶里,半天才嘟囔出一句:……老夫一世英名。
前方黄泉路旁的一块地面上嵌着一块残破的石碑。
石碑半截埋在土里,表面刻着几个字,字迹模糊,但隐约能辨认出北宋·钱塘·林氏几个字。
周景山经过的时候脚步放缓了一瞬。
他看了那块石碑一眼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。
但他放缓的那一瞬被小麟捕捉到了。
小麟把脸从衣褶里拔出来,眯着眼看了看那块石碑,又看了看周景山的侧脸,奶声奶气地问:那个名字你认得?
认得。
一个我救过的姑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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