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庄观的清晨来得比别处都迟。
雾气从地脉裂缝里渗出来,缠在人参果树的枝桠间,每一片叶子都像裹了一层薄纱。
露水从叶尖滑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叮,叮,叮。
小竹趴在正殿的廊下,面前摊着一张宣纸。
笔洗里的水还是昨夜的,凉得刺骨。
她蘸了蘸笔,悬在纸面上方,没有落下去。
陈守拙从偏院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小米粥,熬了一夜,面上凝着一层米油。
他把粥碗放在廊柱旁边,蹲下来看了看小竹面前的纸。
纸上画着一条路,灰白色的,望不到尽头。
路的两侧画了很多细小的点,密密麻麻的,像雨,又像沙。
这是哪?
陈守拙问。
黄泉路。
小竹的笔尖终于落下了,在路的一侧画了一朵花。
花是红色的,很红,没有叶子,光秃秃的茎秆从灰土里钻出来,笔直地挺着。
清风说,黄泉路上开满了这种花。
叫彼岸花。
花开的时候没有叶子,有叶子的时候不开花。
花和叶,一辈子都见不着面。
陈守拙沉默了一会儿。
清风说的?
嗯。
他昨晚巡夜的时候,说地脉动了一下,看到了周景山他们进鬼门关的画面。
他说周景山走得很稳,小麟趴在他肩膀上,挺精神的。
地脉守望者跟在他们后面,一个都没落下。
陈守拙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,粥已经凉了,但米油还在。
周景山不会有事。
他走了一千多年了,什么路都走过。
小竹的笔没有停。
她又画了一朵彼岸花,又画了一朵,又画了一朵。
花越来越多,像是要把整条黄泉路都铺满。
她画得很认真,但画着画着,笔尖忽然停了。
陈叔,你说……那些花,会疼吗?
陈守拙没有回答。
清风抱着一捆竹简从月亮门里走出来,看了一眼小竹的画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放下竹简,走到廊下,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。
你画得不对。
清风说。
哪不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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