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岸花的茎不是直的,是微弯的。
弯向路的方向。
花开的时候,花心朝着亡魂走的方向。
它们不是随便长的,是在给他们送行。
小竹低头看着自己画的花,想了想,把已经画好的那几朵用淡墨涂掉了,重新蘸了笔。
她画了一朵新的,茎弯着,花心朝着路的尽头。
画完,她看着那朵花,忽然问了一句:清风,彼岸花为什么没有叶子?
清风正要回答,明月从月亮门里探出半个身子,喊了一句:清风哥,后山的地脉又动了!
你快来看!
清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朝小竹摆了摆手,转身跟明月走了。
小竹趴在廊下,看着自己画的那朵花。
花是红的,茎是弯的,朝着的方向是空白的纸面。
她不知道路尽头有什么。
但她在画里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人影,走在路的尽头,背挺得很直。
晨光从人参果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落在画面上,花的颜色好像更红了。
黄泉路比周景山记忆中长了一截。
不是路变长了,是他这次走得慢。
上一次来地府,是带着岳镇修补地脉裂隙,匆匆忙忙,三步并作两步,连路边的景致都没来得及看清。
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是来取轮回之力的,急不得,也急不来。
他走在队伍最前面,坤元杖拄在灰白色的路面上,杖尖每落一下,路面就微微亮一瞬,像石头被擦亮了。
小麟趴在他肩膀上,巴掌大的身子蜷成一小团,鳞片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。
它没有睡着,两只耳朵一抖一抖的,像在听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它忽然开口了,奶声奶气的,但用词老气横秋:老夫上回来的时候,这条路上还没这么多灰。
那时候骨头还露在外面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现在骨头都碎了,踩上去没声了。
地府也学会收拾了。
岳镇走在周景山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闻言没有抬头,只是用鞋底碾了一下路面。
骨头没碎。
是被压进去了。
这条路走的人太多,骨头被踩进了土里,上面浮了一层灰。
灰下面是夯土,夯土下面是骨头。
骨头的纹路还在,踩上去能感觉到。
你感觉到了?
磐石公跟在岳镇后面,眯着眼睛看着路面,老夫怎么感觉不到?
你的脚底不够敏感。
灵枢的光雾从队伍中段飘上来,琥珀色的光芒贴着地面扫了一下,地脉的震动在骨头层里有折射,频率比夯土层高零点三个单位。
你穿着布鞋,感觉不到。
岳镇是赤脚。
磐石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确实穿着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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