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差们低头看着那层白汽升起来,有人把原本冰凉的手掌轻轻贴在膝盖上。
周景山没有等路完全修好。
他转身走回第二殿门口。
楚江王还站在那里,铁尺别在腰间。
周景山说:“路修好了。”楚江王点了点头:“那现在处理门口的事。”
周景山走下台阶。
许薇薇跟在他身后。
岳镇也走了出来,站在台阶侧下方,面朝那群恶魂——他没有拔刀,但他站在那里,像一堵墙,堵死了两边散开的路。
磐石公还没回来,但青帝使的枯枝已经插在了台阶边缘,藤蔓隐在石缝里,随时可以弹出。
灵枢的光雾飘在众人头顶,暖金色的光洒在台阶上,把霜层照出了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赵永年注意到了有人走近,停下话头转过身来。
他看了一眼周景山,又看了一眼许薇薇:“你们是新来的?”周景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:“你不是来喊冤的。
你是来讨价还价的。”赵永年的笑容收了。
周景山继续说:“你算了一辈子账,算到最后觉得自己亏了。
你亏的不是刑期——是你觉得自己‘不该受这个罪’。
你骗第三房的时候,她肚子里有孩子。
这个账,你怎么算的?”
赵永年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声音。
他身后那些恶魂安静了一些,有几个偏过头去看别处。
然后人群后方传来一声闷响。
一截断裂的锁链从侧面飞出来,砸在台阶边缘的青砖上,火星溅了满地,碎冰屑被砸得四散飞起,落在台阶上像一层碎玻璃。
一道黑影从恶魂群中暴起。
不是冲向周景山,也不是冲向楚江王——是冲向许薇薇。
那个恶魂穿一件破旧囚衣,薄得几乎透明,能看到他锁骨下方冻得发青的皮肤和凸起的肋骨。
囚衣的胸口处有冰层碎裂后留下的深色痕迹,像墨水洇透了布料。
他浑身缠着暗紫色的怨气,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锁链,链头磨尖了,像一把短矛。
他的速度极快——那种快不是练出来的,是被冻到极限之后炸出来的,像冰面在极寒中突然崩裂时弹射出去的那些碎片,来不及看清就已经到了眼前。
许薇薇的目光还停留在赵永年身上,那道黑影已经扑到了她面前。
岳镇从侧面截入,横过左臂,用前臂硬接了那一刺。
锁链的尖端扎进他的小臂,发出一声闷响,像铁器扎进老树皮,只没入半寸。
他的手臂没有弯,脚步也没有退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扎进手臂的锁链,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恶魂:“你跑错了方向。”恶魂猛地往后抽链子,想把锁链拔出来。
岳镇的手臂收紧了。
恶魂抽了一下,没抽动。
岳镇用受伤的那只手抓住了锁链,攥住,往外一扯。
恶魂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,膝盖擦过台阶边缘,留下一道暗紫色的痕迹。
青帝使的藤蔓从台阶缝隙里窜了出来,两根,一左一右,缠住恶魂的脚踝,收紧,把他定在原地。
恶魂挣扎了一下,脚踝处的青紫色怨气被藤蔓上的绿光压住了,像火被土盖住。
灵枢的热流在空中凝成一道弧线,精准地灼过恶魂后背正中。
暗紫色怨气被烧穿了一瞬,像一层壳被烧裂了一道缝,缝隙里露出下面冻得发白的皮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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