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骨头是硬的,人心也可以是软的。”
枉死地狱的石阶继续向下。
墙壁的颜色从深灰色变成了惨白色,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洗过,洗掉了所有颜色。
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断裂、撕裂,然后又重新合拢,循环往复。
越往下走,那种撕裂和合拢的感觉越明显,像是走在一条正在被反复拆解又复原的路上。
墙壁表面开始出现极细的纹路,像是骨骼的纹理。
那些纹路很浅,像是被刻上去之后又被磨平了,然后又刻上去,又磨平。
那些纹路层层叠叠地覆盖着。
陆判走在前面,声音比之前更低:“第十五层,磔刑地狱。
直属都市王管辖。
都市王已经到了。
他站在入口处,手里拿着一块黑糖酥。
他每年都来,每年都放一块糖在肢解台的边缘。
他说骨头是硬的,人心也可以是软的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磔刑地狱的肢解不是一次性的。
受刑者被拆开之后,会被重新拼合,然后再次拆开。
拆开的次数和他们盗过的墓数对应。
田令孜拆了五百年了,还没有拆完。”
周景山推开了铁门。
门后是一个极其宽阔的空间,穹顶极高,墙壁是惨白色的,像是被反复漂洗过的骨头。
数千张肢解台排列在地面上,每一张台上都躺着一个人影。
夜叉们穿着深褐色的短打,站在台边,手里握着长柄解骨刀,刀锋在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罗刹蹲在台子另一侧,怀里抱着铁钩和骨针,负责在肢解之后把受刑者重新拼合。
小鬼们蹲在墙角,怀里抱着布袋,把从肢解台上掉落下来的碎骨收集起来,放在墙角堆成一排。
肢解台的台面被血水浸得发黑,边缘有一层暗褐色的硬壳,像是被反复浸泡又晾干之后形成的。
都市王站在入口处的第一张肢解台旁边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官袍,袖口收得很窄,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。
他的手里拿着一块黑糖酥,没有吃。
他听到脚步声,没有转头:“第十五层,磔刑地狱。
归本王管。
你们要看,就站着看。
不要问本王‘能不能拼回去’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骨头可以拼回去。
但拿走的东西还不了。
田令孜拆了五百年了,他的骨头一块都没有少。
但他拿走的玉璧,一块都没有还。”
周景山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最近的那张肢解台上躺着一个人影,被铁链固定在台面上。
他的手正在被夜叉肢解。
周景山问:“田令孜?”都市王说:“是。
唐朝的宦官。
他年轻时是个读书人,家道中落,被卖了,净了身,进了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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