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等王的声音不高:“贾南风。
西晋的皇后。
她活着的时候长得很丑,史书上说她‘短形青黑’,但她聪明。
她学会了替皇帝批奏章,学会了在朝堂上安插自己人。
她把卖官鬻爵当成一种日常——一个县令的职位卖一千两,一个太守的职位卖五千两。
她卖官的时候,不知道自己卖出去的是谁的命。
后来她被人毒死了。
她死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,她卖出去的那些官在朝堂上互相杀来杀去,把她也杀了。”
第三座火山口里,魏忠贤被投入其中。
火山口的形状不是圆形的,是方形的——那是他当年建的生祠的形状。
他活着的时候,各地官员为讨好他,给他建了几百座生祠,里面供奉着他的塑像。
他被投入火山地狱之后,火山口里燃烧的是那些生祠的木料。
那些木料浮在岩浆中,缓慢地燃烧着,在表面形成一层浮动的黑灰。
他的身体在岩浆中反复灼烧,每次浮上来,那些燃烧的木灰都会落在他身上,烫出“九千岁”三个字。
他的嘴唇在动,声音沙哑:“……九千岁……”他喊的不是自己的名字,是别人给他的封号。
平等王端着那碗茶,目光落在魏忠贤身上,声音不高:“魏忠贤。
明朝天启年间的司礼监太监。
他年轻时是个无赖,后来自阉入宫,做了太监。
他在宫里熬了很多年,从小太监熬到大太监,从大太监熬到司礼监掌印太监。
他控制了东厂,控制了锦衣卫,控制了朝堂。
他认了很多干儿子、干孙子,那些人在各地给他建生祠。
他活着的时候以为自己是‘九千岁’,他以为皇帝是一千岁,他是九千岁,比皇帝还多九倍。
但他忘了,九千岁也是人。
他死的时候是崇祯皇帝登基之后,被贬去凤阳守陵,在路上被锦衣卫追上杀了。
他死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串佛珠。
他攥得很紧,像是想在最后一刻抓住什么东西。
他抓住的是他自阉入宫之前,他娘给他的一颗铜钱。
他攥了一辈子,攥到死都没松开。”
平等王站起来,端着那碗清茶,走到中央火山口的边缘。
他没有喝那碗茶,也没有倒进岩浆里。
他端着碗,看了很久。
岩浆翻涌着,那些金银在表面浮动着,像是一片永远捞不完的矿脉。
平等王开口:“和珅今天数了一笔新的。
他数的是他第一次收礼的钱——那笔银子是一千四百三十二两。
他记得那个人跪在他面前的样子。
他之前从来没有说过那笔银子是谁送的。
他今天说了。”
周景山站在平等王身边:“他说了是谁送的?”平等王说:“他说了。
他说是他进京赶考那年,一个卖豆腐的。
那年他落了榜,那个卖豆腐的把存了十年的棺材本借给他,让他再试一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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