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庄观的后山,那棵小苗的第三十二片叶子冒出来了,那朵花已经完全绽开,淡金色的花瓣在暮色中微微发着光。
小竹蹲在旁边看了很久,没有伸手碰它。
清风从月亮门走出来,在她身边蹲下。
“南方鬼帝杜子仁那边,今天大概有人要挨揍。”清风说。
小竹没有回头:“挨揍?”
“杜子仁是五方鬼帝里脾气最爆的。”清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“这老头拳头比脑子快”的语气,“他活着的时候是东汉末年的一个武将。
打过仗,杀过人,守过城。
他守城的时候,敌人攻了三个月没攻下来,最后是自己城里的粮草先耗尽了,他才撤的。
他死的时候,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。
那一刀没有捅死他,他自己拔出来,又冲回去杀了一百多个人,然后才倒下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他死了之后,魂魄在战场上飘了三年,不肯走。
直到地府派了鬼差去请他,他一开始还不肯,说‘仗还没打完’。
后来鬼差说——‘这里有一场更大的仗,你打不打?
’他才来的。”
小竹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他管什么?”
清风说:“他管南方亡魂的‘善恶复核’。
但他复核的方式不是看卷宗,是用拳头和一面镜子。
那面镜子叫南明镜,能照出一个魂灵还有多少‘余地’——就是还能不能变好。
拳头硬的,说明魂力够强,能扛得住自己造过的孽。
拳头不够硬的,他连镜子都不屑照。”
小竹低头看着自己画了一半的画:“那许薇薇怎么办?
她又不是能打的。”
清风想了想:“她不用打。
她是被救的。
杜子仁再暴躁,也认得‘被救者’的魂光。”
小竹铺开一张新纸,画了一座云雾缭绕的山,山脚下摆着一排碎裂的游戏手柄。
山腰上站着一个穿铠甲的人影,拳头还攥着。
她想了想,在画的旁边写了一行字:“罗浮山·南方鬼帝。
他活着的时候守城守了三个月,死了之后魂魄飘了三年不肯走。
他说仗还没打完。”
桃止山在身后渐渐远了。
蔡郁垒的桃木门还在原地,门框上那个摄像头还在缓慢地转动,像是怕他们偷偷折返。
周景山走在最前面,坤元杖拄在手里,每一步都踩得稳。
陆判走在队伍侧面,手里的判官笔没有悬着,收回了袖口里。
他看了一眼方向,说:“南方鬼帝杜子仁的罗浮山,在桃止山往南三百里。
他的治所没有门,因为他总觉得有人会从背后偷袭,所以把门拆了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杜子仁生前是守城的。
他守城的时候,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过。
从那以后,他就不信任任何门了。”
周景山没有接话。
岳镇走在周景山身后,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。
小麟趴在周景山肩上,蜷缩成一团,呼吸绵长,没有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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