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它在睡梦中忽然嘟囔了一句:“……杜子仁……那家伙还欠老夫一顿酒……三百年前的……”然后又没了声。
岳镇看了一眼小麟,没有问。
周景山也没有解释。
罗浮山不是山,是一个巨大的人造圆形石台,悬浮在一层暗红色的地脉光雾之上。
石台的边缘是参差不齐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砸过,边缘碎了一块又一块。
台上的地面不是平的,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洞——拳印、掌印、脚踩出来的凹痕,一层叠一层,像是有人在这里打了很久的仗,还没打完。
石台正中央站着一个穿暗红色铠甲的人影,正背对着来路。
他的身形不高,但肩膀极宽,像是一面被砸扁了又重新撑起来的铁砧。
他的头发扎成高马尾,在脑后甩着。
他正在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练拳,拳头砸在镜面上,镜面纹丝不动。
他就是杜子仁。
南方鬼帝。
他活着的时候守城,死了之后守镜。
他守的那座城叫南郡,城门开了三次,他堵了三次。
第三次的时候,他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,但他拔出来继续堵。
他没有守到最后,但他守的时间比别人都长。
他听到脚步声,没有转身,拳头继续落在那面镜面上。
每一拳落下的时候,石台都会微微震一下。
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是闷的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:“你们从桃止山来。
蔡郁垒放你们走了,我不一定放。”他收了拳,转过身来。
他的脸比周景山想象的要年轻一些,眉骨高,眼窝深,鼻子挺直,嘴唇薄,抿着的时候几乎看不到唇线。
他的右脸上有一道很浅的疤,从颧骨到下颌,那是他生前被人从背后捅的那一刀留下的。
他看着周景山,然后扫过他身后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许薇薇身上,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
“我这里的规矩很简单。
你们谁能接住我一拳,谁就能过我这关。
接不住的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回去。
练好了再来。
那面镜子不会骗人,但镜子只照有余地的人。
没有余地的人,它照不亮。”
磐石公在后面低声道:“老夫年纪大了,扛不了一拳。”杜子仁看了他一眼:“你造墙的?
不用你扛。”他又看了一眼岳镇:“你扛得住。”
岳镇从队伍里走了出来。
他没有拔刀,没有摆架势。
他在杜子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,双手垂在身侧,脚掌贴着石台表面。
杜子仁看了他一眼:“你练过。
你脚下的地是实的,你没有虚浮。”岳镇说:“练过。”杜子仁退后一步,身体微沉,右拳收了回来。
他的拳头攥紧的时候,空气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捏碎了。
然后他出拳了。
那不是一拳,是带着杜子仁两千年的劲儿,砸在岳镇胸口正中央。
拳头落下去的时候,空气里发出一声闷响,像铁锤砸在牛皮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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